夏夏夏_夏小循

大三。有点忙。拉郎北极圈爱好者。极度渴求评论宠幸。随心所欲。填坑死在坑底,爬墙健步如飞。

© 夏夏夏_夏小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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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符合以下任何一点的旁友联系我

跪求光晴、切晴爱好者和我交朋友

tag下的文少得可怜,没粮吃好心痛

脑完我写啊!真的!我十一月考试一考,我就没那么忙了!对我文笔不放心可以翻一下我的阴阳师合集!!我不会太糟糕的!!

有群号可以拉我!!或者我开一个!!

一起来吸晴明啊!一起脑洞破天际啊!

如果实在没多少人只要吃晴明受都ok的,我拉你们入坑啊!!(看我灼灼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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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号:644754058   源氏主仆和白狐之子的爱恨情仇

小可爱们快来和组织汇合!!!

第七张圣杯

请把你的心给我,与我为伍*



—傲慢—  R27


   窗帘遮了一大半的室内光线昏暗,里包恩屈着腿坐在那朦胧光影中看不清有多腌臜的床边,脊背贴着窗帘,而他笔挺光鲜的西装领结和衬衫都被揉得有些皱了。他极缓慢极缓慢的抽着手中劣质的香烟,呼出的白雾看不清晰,不知道那扭曲蜿蜒的是烟雾还是墙上腌臜的斑驳印记。

      床上的女人已经死去一会儿了。

    饱受病痛折磨的病容难堪,她睁着的双眼瞪着天花板,昏暗光线下,那死去的面容显得格外可怖。

   “你怎么还没死,你怎么还没死!”她看到里包恩时尖利的叫声一点也不像个将死之人。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女人,曾经是黑手党里数一数二的美人。她曾因疯狂迷恋彭格列十代目而做出的一系列追求举动至今仍是许多人的谈资,可惜的是她不仅没有如愿成为彭格列的十代目夫人,家族也在这一次的清洗里变得四分五裂,而她作为白兰的弃子,被丢在这里自生自灭。

  里包恩将抽完的烟头随意得丢在一旁,他不擅长做这种事情,见一个注定要死的人,本来就是一件浪费时间的事。女人的歇斯底里和涕泪横流让他不耐,他曾经的那些情人都很懂事,从没有谁敢在他面前露出这样丑陋的失态,即便是分手也优雅得体。

   他教会了学生怎样做一个合格的首领,却没教会他不要四处播撒泛滥的同情心,那可比那一朵朵烂桃花还要难以收拾。

     “呵,他让你来看看我,而你却是来确保我真的死了。”

    “然后回到他面前,你会遗憾惋惜的告诉他,你怎样仁慈的看着我闭上眼睛,为我默哀。”

    女人的话不无道理,他确实是来解决这一颗被废弃的棋子的,不过却更多是因为学生的不忍,而他并不想让他的学生踏足这个地方。

      因为这个女人有一张与他初恋相似的脸。

      黑手党中的东方面孔很少见,在西方人看来东方人总是相似的,但跟在学生身边度过了无数个春秋,里包恩能很清楚的辨认出这女人与笹川京子相似的五官。

      首领身边曾经一度被认为可能成为十代目夫人的两位好友都在日本过着安稳的生活,紧接着便有了各自的家庭,甚至可以说是首领一手促成的,他从不希望那两位温柔的女孩陷在黑手党之中。

      游戏和现实最大的差距就是,一旦失败就是真正的Game Over。

     所以一个既有着首领喜欢的外貌,和混迹黑手党所需的大脑的女人对于角逐十代目夫人这一位置的自信不是没有道理的,如果没有里包恩的话。

     他在将这只彭格列的幼狮带回意大利的时候,就已经将他视为自己的所有物,哪里容得下这明目张胆的觊觎者。

       窗外照射进来的光线越来越稀少,夜幕降临了。

      “他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会弄脏他,毁灭他的。”这样尖刻的话语却还没消失。

      里包恩到此的一生并非没有过低谷,他见过肮脏而卑微的死,也见过惨烈而悲哀的生,他即使站在那光鲜亮丽的巅峰,和这狭小鄙陋的房间也没有过分鲜明的格格不入。

     他的内心装着的就是这样的疮痍满目和被世人鄙薄的残忍。

   在他起身离开时,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已死的人,才将那扇棺盖合上,也盖住他的答案。

      




      医院里静悄悄的,彭格列的医护人员安静的做着手头上的事,他们手中握着一个家族的要害,却很懂得保持沉默。

      沢田纲吉醒了一个多月,哪个好心的护士姐姐也没有在首领面前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他不知道外面的腥风血雨,也不知道他的手术凶险到门外顾问如修罗般浴血赶来镇场。

      他的受伤,让这段时间以来彭格列所有的风雨都被按上了休止符。

      彭格列的首领太过年轻,太过温和,是家族里始终有那么一些人对他感到不满的根源。托白兰的福,那些藏在内部的蛀虫和虎视眈眈的敌人在彭格列一次次示弱后都忍不住撕扯下自己面具,将自己那张脸裸露出来。

      在白兰初露峥嵘朝他伸手之时,里包恩就和他一起设计白兰,让那些躲在阴影里随时都等待着咬下彭格列一块肉的人自己走出来,彻底毁灭。

       连他最后的受伤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这番折腾,他并不觉得有多不能忍。

 只是错估了白兰反扑的力量,这让里包恩一直处于低气压的状态,即使他平安醒来,依然还是能从那些下属战战兢兢恨不得缩到地缝里装作不存在的样子,看出来里包恩的怒火还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住院生活很无聊,在刚醒来那段时间还能和守护者们大眼瞪小眼,在他们通通被赶出去工作以后,他就只能无聊得数一数——几乎铺满了病房的鲜花——怎么看都像是岚守的手笔。或者,等待里包恩的到来,接受一通夹杂着训诫的关心和简洁的不能再简洁的报告。

      这一天睡醒的时候里包恩已经来了,翘着腿坐着在翻一本巴掌大的十日谈,他的眼神轻蔑,不知道是不喜欢书里的故事还是单纯的无聊。

      他很快察觉到床上的人醒来的动静,将书合上丢到一边。

 沢田纲吉揉了揉眼睛——他还保留着十分孩子气的动作——然后他亲爱的门外顾问,亲爱的老师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似乎因为怒气消解终于朝他笑了。

       之后像醒来后那么多天做的那样,低头吻了吻他的眼睛。




     “他是我的学生。”

     “他是我养大的猛兽。”

     “他是为我而生的。”

END

*出自王尔德《渔夫和他的灵魂》

其实还有两篇番外,不过正篇结束啦~撒花撒花


Hallucination(6927)

二  我们的逃亡



可是即便如此,我们的第一次分离很快就到来了。

保育院顶层是院长的办公室,只有最乖最听话的孩子才被允许入内,而我总是在院长在场时把所有的事情都搞砸,所以我从来没有机会进去。可是院长办公室里有很漂亮的书,我不识字,但那书架上码得整整齐齐的书给我无穷的吸引力。

骸——我想不通为什么他的父母要给他一个这样的名字呢——我的朋友懂得很多知识,他所知道的那些绮丽故事通通装进了我的脑瓜里,他说在他被关进那个房间之前,还有很多书没来得及看完,所以看着那些乖巧的孩子捧着漂亮的画册时我常想,会不会里面就有一本是骸想要看完的故事呢。

讨院长的喜欢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他对于长得好看的孩子格外宽容,但骸极力阻止我去取悦他。骸对于大人有种过分警惕的戒备,即便那时候您有着与其他客人全然不同的友善,他依然不曾放下这傲慢的评判,反复要求我小心警惕。这大概是我们最终不得不分离的原因,我不觉得我有错,但也许他是对的。

您还记得带我离开保育院的那一天吗?

那一天的雨下得很大,您的裙摆都湿了,而我抱着您的腿哭得歇斯底里,让院长的微笑看起来僵硬得像石头。

骸告诉我要抓紧每一次离开保育院的机会,无论是逃走也好,还是跟随友善的客人也好。我都牢牢得记住,可我害怕逃走,那些稍大一些逃离保育院的孩子被抓回来以后遭受的毒打在我们处于角落的拥挤卧室里都听得清晰无比,我只能在善良的您面前拙劣得想引起注意。他教会我如何让您同情我,如何让您选择带我走,可我那时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朋友,他自己该怎么办呢?

您最终选择要将我带离保育院的时候,嬷嬷们对我的态度好了很多,大约是知道我最终要离开了,而不便再对我横眉竖眼。可我在夜晚找不到他了。

我们的小小世界里空空荡荡,似乎少了这样一个人,那里的美景都像失去生命一样。

从来没有人教过我如何去寻找一个在梦境里消失的人,我曾偷听过嬷嬷们的闲聊,知道一个人不见了要去警署报案,可是梦境里不见的人该去找谁报案呢?等待您带我离开的那一个星期我都心不在焉,连院长先生忽然的关注也不甚在意,直到院长同意我在离开前可以去借他那些漂亮的画册时,我才最终梦见了他。或者说我才看见他所在的房间是什么样的地方,那个地方苍白,除了铁床没有任何东西。他被很多人按在地上,明明是瘦小的身板,却被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恶狠狠得按在地上,然后一层层得将他捆在拘束衣里,他几乎没有任何反抗,只是被扭得疼了偶有挣扎,他眼睛通红得看着我,我从来没在他眼睛里看到过那样凶狠悲伤的情绪。

我无法靠近他,只看见他眼里悲哀的祈求。

并不是祈求我解救他,而是祈求我快些逃走。

我知道,他将要离我而去了。




我向您诉说起曾经在保育院的您所看不见的生活并不是为了惹您伤心,我亲爱的夫人,您总是那么温柔善良,为我和斯佩多先生流过多少泪啊。就像骸告诉我的,一个孩子怎么懂得什么是痛苦呢,不能和朋友相聚就已经是一件足够使孩子的心破碎的事情了。

我在随您离开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再也没有见过他,那时我已经能够穿上整洁漂亮的衣服,吃到香喷喷的饭菜,却不知道他在哪个地方孤独无助的等待我出现。我那时多希望自己能够快一点长大,快一点长大,然后去找到他。

我想带他逃走。

他不应该待在那个什么也没有的小房间里,被拘束衣绑在床上,他应该去看看这个世界。

即使这个世界有些时候一点也不温柔。

可这个世界里,有我呢。




TBC


 @教堂钟声 

我的天

水嫩水嫩的小晴明
奶萌奶萌的小天狗

感觉重新找到了肝文的动力(・∀・)

第七张圣杯

—嫉妒—  G27(下)

你看起来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纳克尔第一次见到Giotto时,黑袍的神父这样对他说。

出身于一个传统的意大利家族,他从小就被教导需要将自己的心奉献给上帝,然而那么多次的出入教堂,却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说。

你看起来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你的信仰和这里的一切毫无关系。

那时候他已经离开了父母独自回到西西里,即使那么多年的教育之下他始终认为自己哪怕读再多的圣经,他的心从来都好好的待在他的胸膛里,从没打算交给上帝。

青年坐在长椅上静静仰望着教堂上高挂的耶稣受难像,他神态很放松,一身便服看起来倒像是个游客。冬日的清晨,郊外的教堂里都是清脆的鸟鸣声,他围紧围巾,呼吸的空气都化成了白雾。

Giotto静静得坐在他身旁,离上一次他们这样见面已经过去了大半年,虽然时间的流逝对于他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但对于这个孩子来说一段时间的流逝就足以在他的脸上,在他的眼神里被窥见。

大概这是活着的人与早已死去的人最大的分别吧。

“我在遇见里包恩之前,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作为一个黑手党首领来到意大利。”青年说,看样子他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不住的闷笑,“真的,我想过我可以变身成擎天柱拯救世界都没想过会当黑手党。”

教堂里的光线很柔和,照得青年的笑容也像会发光一样充满感染力。Giotto已经不能很轻易得看懂青年的内心了,就像现在他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这孩子会选择在这里呼唤他,带着刚刚从梦中醒转的阴霾静静看着对方。

  在指环里的梦境并不总是安稳,他已经数次因为噩梦惊醒。

如果说作为一个还活着的人时,他尚有恐惧的事情。

那么已经成了一缕亡魂的他,理应没有什么可以恐惧的才是。

他明明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了。

他和这个孩子相伴了很多年,从他跌入继承式开始,就一直充当他的“人生顾问”一般的存在,比起让他发憷的家庭教师,似乎这个温和的先辈更让他能够肆意的吐槽,甚至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不得体的抱怨。GIOTTO亲眼见证他如何在黑手党的打磨下褪去稚气,变得圆滑,不可捉摸,和他意气风发的模样越来越接近,甚至被很多人调侃成彭格列一世的转世。

“如果你的孩子开口问你,他该不该走到那个王座去,你该怎么回答呢?”斯佩多不无恶意的问他,即使在指环里他们仍然对外界的事情一清二楚,他们都知道门外顾问和暗杀部队的那两人达成了怎样的交易,也知道这是他们联手造就的迟早会迎来的巅峰。

彭格列的巅峰。

黑手党的巅峰。

斯佩多和他因为曾经的事到死后都做不到和平共处。

人因为有所在意而有了弱点,他是,斯佩多也是。

只是足以击溃他的弱点来迟了很多很多年,让他那颗原以为死去的心像是被刺伤而无法愈合一般痛个不停。

因为无法触碰,因为只能目送。

但他们又并不能因为这样相同的心境而获得和解,相反只是给斯佩多送上一把刀,一次又一次的让他扎向自己的心而已。让他亲眼看着自己钟爱的孩子如何像他一样步上同一条路,如何在这些肮脏的荣誉中挣扎而无法脱身,就让他这位老友能感受到复仇的快意。

赌咒一样想激怒他,刺痛他的话斯佩多早已说了一箩筐。

他看着青年此刻的笑颜,却为自己这段时间来的噩梦和不安找到了答案。

“我也没想到我的后代还会回到意大利来。”Giotto接上他的话温言道。

彭格列之前的动荡早已解决了,西西里正在等待着这个迟来的君王走向他的王座去,曾经不服管束的那些刺头在那一场场清洗和白兰的败落后彻底老实,如今想要巴结上彭格列的人已经将“教父”这个称呼挂上嘴边了。

“这个国家很有意思,每个人好像都有相应的信仰,不论是平民,还是黑手党。”青年道,“在这里好像给自己的心找一个寄托之所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从来都不信神佛,甚至在认识里包恩以前我连自己都不相信。”

一只小鸟从窗户旁飞了进来,停在前几排的长椅上,有些好奇的歪了歪头,直到青年的声音响起又惊得飞起来。

“里包恩总说多余的愧疚毫无意义,他说与其祈求上帝还不如自己直接动手来得实际,只有走投无路的人才需要靠虚幻来安慰自己,所以他从来都不喜欢教堂,不喜欢宗教。但是那一次我被白兰刺杀后从医院里醒过来,我看见他隔着病房的玻璃窗凝望着我,手里握着来不及藏好的十字架。”

“蠢透了,不过我没敢笑他。”

Giotto看着他弯弯的眼眸没有作声。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走到那里去,”青年这样说,“但既然都走得差不多了,想那么多也没用不是吗。”

“你自己,想这么做吗?”Giotto问。

青年沉默了,他转过头盯着那只飞得远了在地上蹦蹦跳跳的小鸟看了好一会儿才点头,终于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先辈。

“我想的。”

“如果你想问我当年那个问题,我的答案还是一样,我想要的是能够守护同伴的力量,如果彭格列违背了这个初衷,我依然会毁掉这样的彭格列。但是除此以外,我也想试一试,去试一试我那些‘天真愚蠢’的想法,去试一试守护更多的人,就像你当初做的那样。”

在那灼灼的目光下,Giotto感到自己已经麻木冰冻了百年的血液忽然间开始流动,流向他胸口那早已停止不动的器官,竟给他产生了心脏重新跳动的错觉。他愣了片刻,才笑起来。

他希望他的孩子能够站上那个空无一物的巅峰去,可从不敢想象如果青年变成了那王座下铺路的尸骨,成了别人的垫脚石这种可能性。百年的时间横亘在他们之间,他无力阻止,他身上多余的力量无用且浪费。

对于老友试图加诸在他身上的种种罪行和指责他从不争辩,这一次却很想告诉对方去相信,相信他的孩子,相信他即使坐上了那个王座,也不过是为了与当初继承彭格列时从未变更过的理由。

不过,不需要言说,权力的诱惑只有在那孩子真正走上去以后才能证明对他有用与否,和斯佩多的争辩毫无意义,而他是多么的不习惯,在离开彭格列以后还选择去为自己的坚持辩护了呢。

他不过是个寄居在指环里的亡灵,连一个拥抱都无法给予。

唯有,去为青年解开枷锁。

直到,将他送上王座,为他加冕。



“你的小教父很得意。”

“他迟早会摔下来的,在黑手党中播撒仁慈,自寻死路。”

斯佩多恶意的话语依然还在耳畔,但他伸出手去触摸青年手上的大空指环时已经做出了回答。

“不,他不会。”

因为他已经是西西里的君王。

而他愿意将那颗对信仰刻薄而又吝啬的心,放在那孩子伸出的手掌之上。




TBC

排版什么的等我电脑可以进老福特以后再改

其实这一篇写得最久,改了很多次,蠢作者终于想起来这篇文的主cp是R27X  ≥﹏≤

附赠一个觉得不够严谨被删掉的小彩蛋:

纲吉一脸震惊得看着手中变形的指环,直到Giotto将原委诉说完毕依然还是一副纠结而又难以置信的表情,“Giotto你瞒了这么多年,在指环里历代首领居然不会群殴你吗?”
“他们打不过。”他沉默了半晌,答道。
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以及正篇终于只剩下最后一章了:R27  傲慢

慎言,人类

“言语,是这世上最可怕的咒,可以招致不幸,病痛乃至浩劫。”

“人类,慎言。”

冰冷的手指轻轻按在他的唇上,晴明如被下了禁言术一般无法言语,一时懵懂得看向这个忠行师父的“客人”。

“言灵之术,是吾神恩赐。”

被奉上的茶水还冒着热气,晴明捏紧了自己的手,手臂上的肌肉因为紧绷而僵硬,他跟从忠行师父修习已然有数年之久,但言灵之术却始终被师父认为时候未到不肯教授。贺茂忠行是博学的文士,对他这样的痴迷阴阳术其实并不太满意。然而,在不久之前,他与久未谋面的母亲见面时,那言灵之术随着母亲念诵的话语悄悄钻进他的身体,唤醒了他身体里沉睡的天赋。

母亲说,半妖之子,本身便对这术法无师自通。

烛火晃动,客人的眼眸竟比那烛火还要明亮,像是一眼就能看穿他的伪装。

即使心底恐慌,晴明仍直视着那双眼睛,他痴迷于阴阳术法————能够夺去生命,又能够制造美丽奇景的术法,少年狂妄而无所畏惧,但他用术法制作出的那些幻象,竟比不上来客眼中仿佛包容万千的浩瀚星辰。

“福祉亦或灾祸,仅在一念之间耳。”

声音沉稳而充满威严。

“年幼的晴明啊。”

“谨记。”

来客语毕,没有接过他手中的茶水,径自起身,再没有多言一句,就这么离去了。

晴明愣了半晌,茶水的热气在居室内蜿蜿蜒蜒得上升,他将杯盏放到桌上,才后知后觉得追出去,但哪里还有那位客人的身影呢。









“其实,初次见面时,我就想这样说了。”

阴阳师将手中的符纸轻贴在神使的额上,明明是大逆不道的举动,偏偏因为眼前人眉目莞尔,荒竟硬不起心肠呵斥。

“荒大人”

“您的眼中装着灿烂星辰”

“使日月失色,使人心被蛊惑”

“您可知罪?”

阴阳师的言灵术足够强大,但并不足以将神使封印,所以荒只是无奈得抓住阴阳师按在符咒上摩挲的手,另一手轻轻按在他笑个不住却仍在念咒的唇上。

他用着与多年前一样威严的声音无奈叹息道。

“慎言,人类。”


Fin

抽出荒的时候写的,本来想写成完整的短篇,但是懒得动,就先算了吧,当作无脑段子发了,哪天想写了再写

致遥不可及的你 (上)


 
00

滴…滴滴…嘀哩嘀哩,嘀…哩嘀…哩哒….哒
 
01

        照顾小豆丁是个很烦的事情。

         六道骸要帮这个棕毛小鬼擦鼻涕,换尿布,哭了要哄,饿了要喂。

         离开了他,这个小鬼看样子怎么也活不成。

         六道骸是机器人,刚刚出厂没多久,就被送到了这个黑手党大佬的家庭中,照顾他们年幼的继承人。但六道骸又觉得自己不是个机器人,而该是个人才对,有哪个机器人像他一样能有这样外露的情绪,即使他只是在愤怒和厌恶上表达的出色。 在厂里的时候那些机器人连表情都是僵硬的一块,一对比就显出了他们之间的优劣之分。

         他的四肢灵活,反应极快,应对主人的责问他有一万种应对方案可以选择。

         多么出色的人呢。

         他这样想。
         但人并不都是完美的,所以他也有相应的缺陷。

         比如,当他的主人还是个牙牙学语的孩童时,既用哭泣表达恐惧,又用哭泣表达愤怒,甚至还有着各式各样有关他当前欲求的原因在那高亢的哭声背后,六道骸的一万种方案就无所适从了。

         尤其是在摸透了小鬼的脾气以后,他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那个可恶的摇篮里的剥削阶级还在嚎啕大哭。

         受制于出厂设置的三大原则,他既不能不理睬主人的需求,又不得不为了解决主人的需求而使出千方百计。即使他心里是那么的不耐烦和嫌弃这个幼小的生命。

         所以他应该是个人,只是在皮囊底下被加上了那些乌七八糟的零件,说不定,其实他的小主人也是一个装满了零件的和他一样的人呢。

         只不过他的零件契合度肯定要比主人好得多,他都不需要旁人照管。

         “咔哒咔哒”

         从出生开始,他的心脏老有一个东西卡呀卡,但是第一次让他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只能发出这样机械的声音,这样就不太像个人,因为这种声音实在太不得体了,他连忙放下还没哄好,抱在怀里嚎啕大哭的主人,扒开自己胸口的零件,将那个卡住他心口的发条扭了扭。

         他的身体内部原来藏着一个音乐盒,他一扭动,那咔哒咔哒的声音就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音乐声。

         然后那个哭泣的小魔鬼突然就不哭了,转而好奇的盯着身上在发出音乐声的六道骸,安安静静不闹腾。
         六道骸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有一点发愁,他还是找到了第一万零一种解决方案,所以他的缺陷是不存在的,那他应该是个完美的人,还是一个出色的机器人才对呢?
 
 

02

         照顾长大的小豆丁也很烦。
 
        小时候的小鬼哭了就塞奶瓶换尿布放音乐,然后他就可以坐在旁边修补一下自己的零件,给自己常常摇摇篮的关节上上机油。

         名为黑手党继承人的主人已经去上学了。他甚至不需要全天候跟着,但烦恼只增无减。因为他的主人被吉娃娃追了几条街,上学迟到,考试零蛋,甚至走路都平地摔,让他很怀疑他的主人是不是基因出现了什么问题。
  
       明明他的母亲是个非常优秀的女士,当然如果不要总是见到他就邀请他喝茶喝咖啡,让他的零件都湿乎乎的差点生锈就更好了。

         更加让他困扰的是,当他哀其不争要帮小主人补习功课时,发现自己也根本搞不懂那初等数学里讲的是些什么。

     沢田·梦想是变成大机器人·甚至想和六道骸互换零件来使自己长高·彭格列内定十代目·纲吉给他送上了全套的课本,那些学科让他看着颇像自己多喝了几杯,零件的缝里都是湿漉漉的,尤其是脑子,像长上了青苔。

         后来他才知道,他的制作人为他设定好了预定程序,却没有将最关键的学习零件装进他的脑子里。

         于是他除了护送胆小的主人上下学以外,更要绞尽脑汁帮主人藏起零分考卷来避免尊敬的夫人那和煦春风携带而来的雨露。

         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TBC

         下午玩森林的时候产生的脑洞哈哈哈,想写一个六·光速打脸·道·总怀疑自己是不是个人·骸

        先写到这里就先发了

深夜唠唠嗑╮( ̄▽ ̄)╭

期末刚好追完一部新剧,杀死伊芙

爱死两个女主了,尤其是薇拉内尔

我从很久前开始写乱七八糟的故事,最爱这种神经质的反社会人格

入了同人以后有所收敛,但骨子里对这样的角色依然饱含痴迷

薇拉内尔是我觉得最贴合我想象的角色,在遇见她之前有神夏里莫里亚蒂让我得以缓解这种奇怪的痴迷(不得不说,演员和编剧共同创造的这个莫里亚蒂实在太出彩了,比原著给我感觉瘦削冷酷而形象上颇似苦行僧的莫里亚蒂更招我喜欢)

我第一次写下类似的角色是在初中,幕后大boss一般的存在,他爱着自己青梅竹马的女孩,却为了永生毫不犹豫的将她献祭,然后带着被诅咒的生命用无数的爱人的克隆体来试图复刻曾经的时光,一次次将她养大,但是他总感到失望,最后将她一次又一次的杀死,他可以看起来很深情,很温柔,但转眼就将身边的人送下地狱。他玩弄着所有棋子,将他们变成自己王座下的尸体,将自己同样永生的友人一一送下地狱。

他吞噬他们的鲜血,既不恐惧也不难过,他送他们下地狱的时候还那么深情而不舍,像个出色的骗徒

那个故事,我是以其中一个被克隆出来的主角的视角写的,最后却是主角团全灭,反派喝着香槟说不是我牛逼都是你们战五渣的故事

在我中二期的脑洞里,我写过不少这种神经病,只有他是我写过最完整的,喜怒无常,深情又薄情,他一点也不孤独,他开心得不得了

这种痴迷大概是中二期给我留下的特别的东西吧

我觉得我本身有种病态般的自恋,会对自己的疾病和孱弱有种病态的欣赏,同时神经又敏感脆弱,孤僻而消沉,这可能是导致了我过分的焦虑和抑郁最主要的东西,所以在学习了心理学以后,主观上学会给自己分析和跳出这种用了十几年的思维框架是很好的防治自己犯病的方法,但这种使我对有猫病的角色痴迷的起因我已经无法扼制,尤其是再次看到富有魅力的薇拉内尔,我追剧时经常兴奋得恨不得跳三跳

就好像中二期的梦想在眼前活过来一样

从这些角色延伸而出的给我带来的另一个习惯是我喜欢写相互矛盾或者出乎意料的东西,例如当我设定一个角色强到秒天秒地,那么他一定有致命而不可逆的缺陷;一个角色越是悲苦,他的希望越光明,却在最终完成前彻底被踩灭;一个角色上一秒自带主角光环逼格高大,下一秒我就想让他摔下来,把命都给丢了

(说的好像这些你都好好写了一样)

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将既定的命运翻转,即使自己笔力薄弱写出来的东西如同过家家

最后想了想,这可能是我总想丢大纲和瞎jb乱写的原因

原来...

如此

居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最后好孩子不要学,要乐观阳光,要积极向上,要戴好红领巾做社会主义接班人!

21日(至最新一章的补发)

第十一日 背影(下)

          基督为了人类牺牲自我,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第一个动手的罗马士兵用一柄长枪穿透了耶稣基督的胸膛,那柄长枪后来落到知情者手里,被妥善的保管起来,历经多年的辗转,最后隐秘的安放在圣彼得教堂内。

          在有天使现世,吸血鬼横行的世界,对于人类来说,当年疯狂杀害女巫和异教徒的弊端就显现出来了,手无寸铁的人类丝毫不占优势,即使仍有天赋异禀的能人异士存在,但毕竟只是少数。这柄长枪是教廷极其重要的筹码,得以在猎人与吸血鬼的争斗之间占得一席之地。并不是因为这柄长枪曾杀害基督而附带了什么诅咒震慑了那两个势力,而是因为那柄长枪上曾沾染过“上帝之血”-----来自上帝之子,其价值毋庸置疑。

          所以这柄长枪名为朗基努斯之枪,又名“命运之矛”。

          白兰曾以代替教廷肃清纯种吸血鬼并协助教廷重夺回中世纪的鼎盛权力为筹码,要求教廷交出命运之矛,教廷虽然仍在考虑这个交易,并没有准备答允的打算,但是圣物失窃,平白少了重量级的筹码,却连圣物如今的下落都不清楚,使教廷原本积累的优势一下子全部都变得毫无底气。

          并没有告知白兰的打算,博尔吉亚教皇下令追查圣物丢失前后的所有来往人员和异常,将这个消息封锁在教廷的高层中。

          乔·维斯,曾经的乔神父,如今的主教之一,自然也得知了内情。他并不慌张,仍然积极主张由他接过调查的责任,准备借调查之便,将圣彼得大教堂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教廷千年的积淀,不可能只有一件圣物,即便其他的比不上上帝之血来得吸引人,尤其在大教堂内许多被隐藏起来的魔法阵着实给了乔主教不小的压迫。

          总归,来这样神圣的地方对于他来说其实与自杀无异。

          毕竟他的灵魂早已经打上了地狱的烙印。

          在他做出那些悖逆的事情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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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born没想到白兰毫无刁难就答应了与他见面。领着他走在密鲁菲奥雷城堡内的是玛雷法官桔梗,一如既往态度恭敬让人抓不出错处。

          “白兰大人也一直在等待着您的光临。”说完这句话后一直保持有礼的微笑不发一言。Reborn没有交谈的兴趣,也就没有自己引起话头,打量着城堡内奢靡的装饰,随处可见的精致摆件都有着细致的花纹,哪怕最普通的物件都价值连城,与刚才进门后看见的富丽堂皇如皇宫般的大厅一样,昭示着主人的喜好。

          Reborn虽然杀害了养父,但到底那个亲王也是贵族,给予Reborn的贵族教育虽然不多但也足够培养他的品味,在不需要出面维护戒律的悠闲日子里他也在这些方面花了不少的时间,所以对于白兰这种暴发户般的喜好嗤之以鼻。

          不知道桔梗是不是刻意绕了远路,走了许久都没有到,甚至没有遇到多少密鲁菲奥雷的人。

          “Ghost大人。”一直领先他半步的桔梗突然几步快走迎上去,微鞠躬。

          他听见桔梗姿态极其恭敬得这么称呼。

          “您刚刚去见过白兰大人吗?”

          “不要那样叫我啦,桔梗大人。”有些不好意思的声音,对于Reborn来说那么熟悉,熟悉到常常幻听以为自己听到的声音。他向前一步,看到了那个刚好被桔梗遮挡住的褐发少年。“我今天还没见到白兰呢。”

          “您是白兰大人最看重的人,这是应该的,倒是不要再那么称呼我了才是。实在是令我惶恐不安。”桔梗对待褐发少年的姿态几乎可以说不逊于对待白兰。虽然在他们面前都称呼敬语,但对于白兰,少年却是毫不避讳得直呼其名。

          他很清楚这个少年在白兰大人心里是什么地位,与曾经被白兰视为玩物的人不同,那些人虽然也得到过白兰相似的纵容,但是却从没有一个会让白兰动了使用血契的念头。如果真的那么做,那么以后这个少年与白兰大人可以说就是一体的。

          Reborn打量着穿着碍眼的制服的少年,反复确认着他的状态,发现他除了眼神有些许空洞,但其他的地方似乎并没有受伤,最后视线落在少年右手上刺眼的绿色戒指。

          他是知道的,玛雷之雷有了人选,但并没有与纲吉联系在一起。

          “那我以后就称呼您桔梗吧。”已经和入江正一在称呼上纠缠了许久,纲吉也没有和桔梗分辨的欲望,很快妥协。反而是对Reborn很好奇,他醒过来许久都不曾见过多少人,而这个黑西装男人一直用着奇怪的,让人觉得灼热的视线盯着他看,这是其他白兰的手下都不敢做的事情,那些人见到他有的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我的荣幸。”桔梗鞠了一躬,察觉到纲吉的视线,“这是拜访白兰大人的彩虹法官,恕我冒昧,怕白兰大人是久等了。”

          “是我耽误您的工作了。”纲吉让到一边,目送他们离去。那个黑西装男人和他梦里的人装束相似,给人的感觉也极其相似,这让他有了想和对方攀谈的心思。但是那个男人离去时打量他的眼神却让他感觉有些莫名,他不是很懂,只是觉得仿佛在看着什么非常重要的珍宝,眼神灼热的让他恨不得拔腿就跑。他不明白,难道他们曾经遇见过?

          他不敢再想下去,从他嗅到那个男人的气息开始,一种奇异的饥饿感就在他的胃部蠢蠢欲动,明明刚刚才从入江正一那里进食过。

          这让他对那个让他想要接近的男人更多了一重警惕。

          不管桔梗是有意还是无意,在与白兰会晤前能见到纲吉是Reborn意料之外的事情,天知道刚才Reborn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抑制住想上前狠狠咬住少年脖子的冲动,想要狠狠得教训这个他养了那么久,却没有一天让他省心的褐发小鬼。

          他亲手养大的孩子。

          他的少年。

          曾经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彩虹法官戾气更重,饱含杀气的冷笑着,丝毫不介意带着这样恶劣的情绪去见那个夺走他的少年的杂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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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尔吉亚教皇背后的家族势力极其庞大,虽然在民众中有传言他的家族无恶不作,与黑手党勾结,甚至几次插手多国的政治高层。但也因为这样,这些势力盘根错节没人敢轻易招惹,也便没有多少人敢说出真相。

          他并不信任新上任的主教,虽然那个曾经当过小偷的教员,竟然有能力爬上这个高度确实令他惊讶。  打发走了那位信誓旦旦愿意接手调查的乔·维斯,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他一度怀疑圣物的失窃和这个新上任的主教脱不开关系,也私底下让其他几位大主教着重关注。

          他感到心情极其烦躁,恐怕在圣物被找回前都要陷入这样的境地,根本不知道敌人在何处,无计可施。

          被打发出来的乔·维斯并不觉得难堪,他只是平静的笑了,右眼闪过一抹红色,很快恢复正常。

 

第十二日 祈祷(上)

          威尔帝从小沉迷于研究科学,是人们公认的天才,年纪轻轻就获得在世界顶尖的研究所工作的资格。但同样也只是相当短的一段时间里,他就对所谓的科研失去了兴趣,他看见了不能弥补的短板,却不知道如何去弥补。

          他在生物学领域的造诣极深,痴迷于改变人类的基因去加速人类的进化,但是对于目前已知的生物体系来说,这些研究在眼下的科技水平中几乎与不可能划伤等号。他的研究因此凝滞,几乎寸步不前。

          直到威尔帝发现了那黑夜中诞生的生物并非传说。

          威尔帝的离去,对于表世界的人类来说,只是这么一个天才突然销声匿迹,各种传言层出不穷,最后惋惜一句也就再无人问津。但对于吸血鬼们来说,却多了一个魔鬼般的敌人。无论是液态银还是后来的日光刑场。白兰接受了威尔帝的投诚,也因此给他的各项研究提供便利,许多低阶吸血鬼甚至纯种吸血鬼都被密鲁菲奥雷秘密得杀害,俘虏,作为实验对象。

          其中最珍贵的实验样本,来自白兰的新宠—---沢田纲吉,父亲是该隐直系血系,母亲是历史上那位赐福过吸血鬼的天使之后另一位血统极高的天使,两方优秀的血统都毫无保留的融合在这位半子身上。

          吸血鬼是没有呼吸的,但在苏醒时却有着微弱的心跳,威尔帝一度为这个现象兴奋,因为这说明吸血鬼并不是完全的活死人,对于他所研究的使吸血鬼能在日光下生活的实验来说是个可喜的好消息。而眼前的半子,拥有着许多纯种吸血鬼都赶不上的优秀血统,甚至因为他母亲所给予的灵魂护佑,天使血统并没有被吸血鬼血统消磨殆尽。

          威尔帝在等待着少年另一次觉醒,即使白兰明令禁止他通过任何可能会伤害到半子的方式来进行研究,也不妨碍他在那个少年身上做些许手脚加速这个过程。

          两种血统在同一副躯体内苏醒,并存,这是从未有过的可能性。

          实验室在密鲁菲奥雷的城堡地下,设施完全,有通道和密鲁菲奥雷的地牢相连。阴森的地牢里又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和机器碰撞的声音,被关押在里面的人有的恐惧得颤抖,有的则已经见怪不怪的不予理睬,不多时,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们推着铁床从他们面前离开。那些人类身上的气息让牢里的吸血鬼蠢蠢欲动,但目光触及那铁床上的束缚带和同类的挣扎,所有的念头都立刻瑟缩不见,那些人类并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看着他们就像看着蝼蚁。

          将手中的血清打入实验对象的体内,对对方眼中的哀求和绝望视而不见,冷冰冰得记录着所有实验数据,实验对象的每一次剧烈的挣扎,甚至细微的呼吸变化都是他极其珍视的反应。

          哪怕是实验对象的死亡。

          实验对象的挣扎已经微弱,几乎就要气绝,威尔帝这时突然拿起另一个针管,将里面的液体如刚才一般注入实验对象的体内,镜片后的眼睛是满满的期待,混合着冰冷的笑意令人毛骨悚然。

          没有声音,没有挣扎,只是一瞬间实验对象身上血管的痕迹都印在皮肤上,像是斑驳的纹身。

          然而还没有注射完,实验对象就已经死亡了。眼睛大张着,依然深刻着绝望和乞求,唯独没有解脱。

          “啧。”威尔帝有些许失望,抽出针管放回托盘,吩咐其他人将尸体带去另一间实验室解剖,并且将下一个实验品送进来。摘下手套和口罩,在实验记录里写下实验对象的编号,原本因为不满而微微蹙起的眉心有些舒缓。

          

          他在这几行字中思索了一下,最后还是修改了结果。

          2012151520号

          死亡

          尸体未消失。

          实验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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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长的会议桌,正中央摆放着一瓶碍眼的白兰花,Reborn手指灵活的转动着手中的CZ75,思考着要不要一枪一枪的毙掉那几朵碍眼的花,或者干脆把花瓶打碎得了,连带着那张碍眼的笑脸一起。

          “阁下是为了半子而来,真是不巧。”无视了对方的杀气,白兰好整以暇的支起手臂,托住下巴。

          “沢田纲吉,已经死了。”

          虽然明明才见过那个孩子活蹦乱跳的样子,拿枪的小指一阵令人疑惑的颤抖。

          “又像当年一样么?没有彩虹法官在场的私自处决,藐视戒律这一条也足够我当场处决你了。”Reborn多年杀戮使他俊美的外表在没有变成原始模样时都带着些许的阴郁,论压迫感白兰的道行在Reborn面前根本不足一提。只是一个冷哼就已经翻转了原本的优势。

          “阁下这样说让我很害怕呢。”白兰丝毫不在意气势上被压制,“我确实不是你的对手。可是只怕你会走不出密鲁菲奥雷。”

          “你的监护人难道没教过你不要一上来就威胁人么?怕死不丢人,暴露给人看就可笑了。”

          “阁下的监护人显然也没有好好教育过你怎么做好一个猎人,但阁下依然无师自通,令人过目不忘的出色。”

          “怎么比得上你呢,完美继承了那一支血系叛逆的血脉。赶尽杀绝无所不作,在这个世界摸爬打滚了几百年就忘了自己的来处。”

          白兰原本的笑容一滞,随即笑开,“难为阁下替我记得。”

          “我相信你自己更加清楚才对,毕竟那个烙印天天照镜子都要瞧见。”

          高脚杯中印出白兰的倒影和眼中遮掩着的蓬勃的杀气,还有脸颊上显眼的刺青。

          “阁下这样的好老师,自然惦记自己辛苦调教的学生。”最终放弃了和Reborn打嘴仗,选择重新切入正题,“沢田纲吉死了,但是Ghost活着,不违反阁下恪守的戒律,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变成你的武器会是一个很好的结果吗?”

      “我以为阁下这样的聪明人不会为了一己私欲就挑起争端才是。”白兰终于找回了一些优势。

      “呵,吸血鬼之间的战争什么时候停止过?”

      “也就是说,谈判破裂?”

      Reborn手中的枪变回列恩,他站起身,将帽子重新戴回,一边悠然得说着,“这是代表彩虹法官下的通牒,而不是谈判,戒律的维护需要的不是蓄意破坏它的人。”

      “杀亲和避世,够你死很多次了。白兰杰索。”

 

 

第十二日 祈祷(中)

      “阁下这样的指控让我着实困扰啊。”白兰双手交叠得放在桌上,状似无心得说道,“彩虹法官对于玛雷氏族首领这种无理的指控,纷争起来,很可能会导致阁下所遵从的戒律维持彻底崩溃呢。”

      “从你设计逼死家光,联合斯佩多逼得Giotto走投无路开始,戒律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将列恩放上帽檐,Reborn锐利的视线上下扫视了白兰一遍,原本刻薄的笑意缓慢的收回,上挑的眼角也缓和下来,竟看起来十分友善的模样。

      “所以,阁下是一定要送我上法庭了?”无辜的语气和有些委屈的表情。

    在这个看不见光明的世界摸爬打滚数百上千年的种族,脸皮都显得格外厚些,说起谎言信手拈来,更是演的一手好戏,Reborn比起白兰也不遑多让。

      “由于您是玛雷氏族的首领,所以我作为彩虹之晴亲临,诚恳邀请您在一个月后的满月前往彭格列的领地接受我们绝无恶意的质询。如果您是无辜的,请原谅我们多次的冒犯,如果您有罪,先祖在上,戒律会给您指明结局。这份声明会在凌晨到来前送到每一位有资格见证的亲王手中,届时您如果没能到达现场,将被视为藐视戒律,罪加一等。”

      “如阁下所说,戒律既然已经名存实亡,那么在这之前,少那么一两个大法官也不会如何吧?”这样冠冕堂皇的话语让白兰笑出声来,笑得极其天真,使原本就维持在19岁的外貌看起来十分的单纯和爽朗,但是出口的话语里的阴鸷已经暴露了他的杀意。

Reborn仍旧维持着和善友好的笑脸,看着白兰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嘲笑和怜悯,像看着一个得不到玩具而无理取闹的孩子,在白兰放肆的笑声中慢慢得说着。

“确实,我也觉得再等一个月太久了呢。”

话音一落,白兰的笑声也收了回去,在突然死寂的会议室中,还能清晰的听见谁的指骨捏紧发出的细微声响,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杀气几乎都要化成实质,相互压制着。白兰收回了手靠坐在椅背上,笑容不变,而Reborn则一手轻抚自己的鬓角,礼貌得勾着嘴角。

      无声的对峙中,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白兰大人,刚刚收到彩虹法官和彭格列联合签署的传唤声明,我可以拿进来吗?”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被冲淡,白兰收起了杀意,看着Reborn道“进来吧,小正。”

      “既然声明已经送到,那我告辞了。”Reborn微点头,在白兰阴郁的目光下走了出去,在与那位人类副官打照面时打量了对方几眼,在对方有些拘谨的朝他点头致意时,不甚在意得擦身而过。

      “法官大人,慢走。”

      背后响起白兰平静无波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但也因此暴露了声音的主人是不高兴的,Reborn心下好笑,终归是个自以为是的小鬼。

      踏入漆黑的走廊,那微弱的壁灯如同摆设,他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显眼,手指捏着鬓角,越发觉得有趣,刚才那个人类就是在这样的光线下走来,并且毫无声息。走廊尽头处有一扇极大的窗户,在走廊深处都可以看见满月高悬,薄薄的月光照不进这如墨的黑暗。没等桔梗迎上来引路,Reborn的身影很快就在尽头的月光中消失。

      纲吉去了威尔帝处做身体检查,但是因为威尔帝有实验要做所以不了了之,那个家伙总是因为沉迷实验而忘记他定期来做检查的日子。威尔帝的医务室也阴森森的,让他觉得非常得不舒服,总觉得一墙之隔外有着什么不好的东西在盘踞着。也许是因为医疗室和地牢挨得很近的缘故吧,他一刻也没有多待很快就离开了那里,正好与刚好推着不停挣扎着的实验者的护士错过。他没看见那个实验者看见他的身影时眼中迸发的光芒,和想要引起他注意的更剧烈的挣扎。

      威尔帝的实验室坐落在密鲁菲奥雷城堡的角落,也许是为了不让无关的人随意打扰。纲吉从那里出来后就一路散步着逛着偏僻庭院里长长的回廊,月亮高悬,足以照亮脚下的路。他舍不得那么快回去,难得的满月比城堡内所有稀世的花朵都更令他欢喜,那种明亮的光照在身上,有着微弱的温暖,让他终年冰冷的躯体得以体验到一丝活着的气息。

      “你不应该贪恋这种温度。”

      他站在月光照耀的区域内闭目,却听见脑海里响起的声音,不知来自何处。

      “奢望不该拥有的东西,是致命的弱点,总有一天会杀了你的。”

      是谁呢?曾经这样告诫过自己。

      “奢望,终究会杀了我吗?”纲吉低声喃喃自语,对记忆里迷雾一般的人影感到疑惑,也为这句告诫的话语感到不解。

  “任何东西,在这个时候都可以轻易杀了你。可不仅仅是奢望。”回廊里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纲吉惊了一下转身,看见那个黑西装男人斜倚在回廊的门柱旁两手抱在胸前,似乎已经看了许久。他微微抬头,让纲吉看清了他刚才几乎被帽檐挡住一半的容颜,还有脸上温柔的笑意。

      纲吉有些纳罕得退了一步,欠身问好。

      他已经和这个人打过照面,却只记住了那双如深渊一般的眼睛,此刻才看清男人俊逸的容貌。

      黑西装男人看着他的礼貌疏离,没有回应他的问好,而是将目光转向那一轮满月,“在这个族群里生活,要学会时刻警惕,不论在什么时候,因为想要杀你的东西可不会放过你每一瞬的松懈。白兰什么都没有教你吗?”

      “和白兰无关,是我大意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搭话,纲吉十分戒备得回答。“而且这里是密鲁菲奥雷的领地,对我而言并没有危险存在,当然,除了阁下。”

      “你倒是被他教的牙尖嘴利。”黑西装男人这才正视他,锐利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明显柔和不少,本来就极好的面容染上笑意显得更加迷人,“这样也好。”

      纲吉诧异于这个男人透露出的温柔,之前遇见时明明这个男人身上都是让人想要逃走的锐气,此刻与那时却完全判若两人,但他觉得不仅仅是因为黑西装男人在他面前极其放松的缘故。

      还有一点,一点让他捉摸不透的感觉, 就像这个人的生命力已经燃烧到了极致,透出一种失去支撑的虚弱疲惫,月光照耀着他苍白的皮肤,若不是那一身如夜色般的西装束缚,似乎就会这么消失。

      什么人会在初次见面的人面前暴露这样虚弱,无害的一面?

      “送一送我吧。”黑西装男人离开了倚靠的门柱向他走来,消失的锐气正在一点点在他身上出现,击散了纲吉的沉思,暗自笑自己太敏感,这样压迫的身影哪里像是要倒下的样子。“你们这里这么大,弯弯绕绕,我都迷路了。”

      近在咫尺的居高临下,男人直直望进他眼里,明明是充满压迫感的姿势,纲吉却没在对方眼里看到一丝一毫的傲慢,只是他看不懂的某些东西就要从那双眼睛中满溢出来。他没有躲开视线,也没有退后,吸血鬼是很在意个人隐私的种族,说是自私自利也不为过,往往不喜欢与他人有太多的亲密接触。可是在那个男人低头像要吻上他时,他并没有感到被冒犯,而是觉得理所当然,似乎他们本就该如此亲近。

      

第十二日 祈祷(下)

      “一点自觉都没有。”黑西装男人在与他近在咫尺的距离停下,调笑着说,似乎对他毫不排斥的表现取悦了。“我如果要杀你,现在你的心脏已经被我捏在手里了。”

      “这样的玩笑并不有趣。”纲吉无动于衷,看着对方直起身,褪去了刻意亲近的轻佻感,也收回了刚才一直泛滥的温柔,像是有些厌倦了似的,那股之前感到的虚弱疲惫在他锐利的外壳下游动着,变成似笑非笑的模样,生疏但有礼。

      “送我出去吧。”

      纲吉面无表情,做了个请的手势,就迈开步子从黑西装男人旁边走过,平静的表面藏着他手足无措的慌乱,他第一次感谢白兰那些枯燥的教学派上了用场---至少在此刻,他可以很好的遮掩自己的情绪,在察觉到这个陌生人身上的疲惫时那种心痛得差点哭出来的情绪,真的太奇怪了。

      黑西装男人亦步亦趋得跟在他身后,不时转头四处看着回廊里的雕饰,没有再将目光放在他身上。纲吉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内心的不解已经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他不知道自己的来处,白兰从没说过,只是一昧用着暧昧不清的口吻称他为他的珍宝。苏醒过来几个月的时间里,他并没有一点不适应,白兰为他安排的所有事情,教给他的所有东西,他都没有觉得有一丝不妥。除了那些困扰着他的梦境。他曾经问过白兰,关于那些梦境的事,而白兰只是一笑,告诉他很快就不会再梦见了。

      白兰是他的首领,自然说什么他都深信不疑。

      连他没能得到的答案他也听话地不再索要。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不再疑惑,会放弃获得答案的机会。

      他们一路无话,只是一个走着,一个跟着。

      密鲁菲奥雷在这个偏僻的庭院里有一个不显眼的侧门,供给威尔帝和他的助手们出入,离回廊并不远,走一会儿就到了。纲吉侧过脸看着那个黑西装男人,他还像个观光客似的在研究着那些复杂的纹饰,兴趣浓厚。

      “请问…”纲吉在离侧门几步路的地方停下脚步,有些艰涩的开口,等到男人转过脸看着他时又一时语塞。

      “怎么?”看出了他的犹豫,男人善解人意的接住话头。

      “我们曾经见过吗?先生?”

      男人抚摸着自己的鬓角沉默了一阵才反问。

      “你很在意?”

      纲吉点了点头,只差没把在意得不得了这几个字写在脸上。

      一声嗤笑,男人径自走向了那道侧门,路过他身旁没有停留,并没有要给他解答的样子,他不知道自己的提问哪里招致这位客人的不快,连忙追上去。

      男人的步伐极大,走得也很快,几步路一下子就到了尽头,纲吉眼看着对方就要伸手去拉开门。

      “先生!”

      随着那道老旧的侧门发出一道哀叹一般的吱呀声,门上斑驳的红锈像花纹一样盘踞着,男人在跨出门前听到他这一声着急的呼叫终于停下来回头。血红的眼睛没有流露一丝感情。

      “想要知道答案,就要自己想起来。”

      “不要再等别人告诉你。”

      “为什么?”纲吉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用这样严肃的口气教训自己,那样充满压迫感的视线和刚才判若两人,这让他感到非常不舒服。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明明我们之间不应该这样的,这些毫无来由的念头就这么在他脑海中萦绕,不肯善罢甘休。

      “因为你会哭。”男人收回目光继续说着意味不明的话,话语里毫不掩饰的嫌弃,“蠢得不得了。”说完就已经跨出门外,准备离开。

      “先生!”

      纲吉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那门被大力的推动撞上了墙壁发出闷响,他的脚步踩出门没半步就停住了。他不能出去,这是白兰唯一的命令。纲吉有权力进入密鲁菲奥雷任何地方,唯独不能离开城堡一步。

      他拉住了男人的袖子。

      “您还会再来吗?我是说我想起来了的话。”

      对上纲吉殷切期盼的眼神,男人只是轻轻挣开了纲吉的手,“不会。”

      这样的拒绝让纲吉有些失落,他把迈出门外的脚收回来,垂下眼眸不再直视对方,只是轻轻道了一句再见。

      “但是,”有什么东西被丢了过来,他手忙脚乱得接住,发现是一枚黄色的奶嘴,是用宝石雕刻出来的模样,十分精致漂亮,他抬起头正要说什么,发现男人已经走远了,只有他说的话还留在耳畔。

      “你可以来找我。”

      

      城堡外是幽深的森林。

      在那个孩子的目视下走远,始终保持着看不出颓势的姿态,但其实他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尤其是将那枚勉强能支撑着他的奶嘴送了出去后,他几乎就要倒下了。

      直到走进了森林深处。

      一声咳嗽,两声,三声。

      他弯下腰,捂着嘴,生怕那声响在这空旷寂静的夜晚里传到那孩子耳中,随着这一声声的咳嗽,他终于像被击垮了一样几乎要瘫坐在地。他感到脸上一阵灼热,那已经消失了许多年不曾出现的刺青在他的脖子上蜿蜒着爬向脸颊。

      剧痛开始在他体内燃烧。

      “Reborn。”

      匆匆赶来的可乐尼洛和史卡鲁被他的样子吓得不轻。

      “来得真慢啊你们。”Reborn依旧强撑着笑道,如果不是因为他几乎已经站不起来的样子,史卡鲁肯定会像平时一样为自己据理力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让Reborn靠上他的肩膀,将他扶住。

      “什么都不清楚你就敢乱来。”可乐尼洛也上前帮忙,将露切给的大空奶嘴放进Reborn的手心里,严厉斥责着他。“那么多药剂一次性打完,威尔帝往药剂里添加哪怕零点零一毫克的液态银都可能直接要你的命。”

      “一个月后,审判白兰。”没有和可乐尼洛争辩,他捏紧了手中的奶嘴。

      “可我们没有证据。”可乐尼洛蹙紧眉头。

      “我已经签署了声明,并委派彭格列发出去了。”Reborn撑着史卡鲁的肩膀,重新站稳。

      “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史卡鲁惊呼出声,他们花了十多年的时间都没能找到的证据,如今却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是我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Reborn站稳后松开了攀在史卡鲁身上的手,脸上的曼陀罗花将他映衬得极为妖冶,略显疲惫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哪怕光是用来祈祷,都能感动上帝了。”

      “上帝从来就听不见我们的祈祷。”可乐尼洛的搀扶被Reborn甩开,他一向不喜欢Reborn这种硬撑的姿态,强硬得说。

      “但是他很乐意听我们的悲号。”

      Reborn笑着,不以为意得迈步向前走,那种傲慢的神态仍然停在他的背影上,然后猝然间坠落。

      

  白兰在回廊下站着,看着那个站在侧门的身影,并没有出声,等待那个少年转身看见他时,眉眼弯起。

      “白兰。”

      “和白兰回去吧。”他牵起那个少年的手,并不追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握着那只手,心情愉悦。阴鸷的杀意被深深的埋进眼底。

      这是他的少年,谁也别妄想夺去。

 

 

 

第十三日 审判(上)

      “露切,露切。”挥舞着手中画的画,想要引起戴着大圆帽女人的注意,“看我画的画。”

      “这次又画了什么呀?”露切从窗外的景象中被唤过神来,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低头看着扯着她衣摆的孩子,不嫌弃孩子玩蜡笔画的像个花猫的模样,将他抱了起来。

      “这是纲吉和Reborn。”指着画纸上一团黑色和褐色,这样说。又指着另一边画的歪歪扭扭的大帽子,“还有露切哦。”

      露切忍俊不禁,笑道,“画的很像呢。”

      “还有这个。”得到鼓励非常高兴,纲吉又拿出另一张被涂得漆黑的画纸,上面用白色蜡笔又涂了一层白乎乎一团团像云朵一样的东西,看不出形状。露切和孩子待久了常常能猜想到那些小小的脑瓜里在想些什么,却看着这一团白色的东西犯了难。

      “是兔子吗?”

      “不是哟。”纲吉指了指窗外,“是外面的那些东西。”露切顺着他的指向看向窗外,在月光照耀下看到铺满一片的闪着光的积雪。

   “露切一直在看,纲吉觉得露切很喜欢所以想画下来。”窝在她怀里的孩子得意的将画递给她,“露切喜欢吗?”

      露切收回视线,接下那幅画,将怀里的孩子搂紧,声音轻柔,“露切很喜欢,非常喜欢。”

      窗外的月光映照着整片森林上的积雪,让黑暗的世界被闪闪发光的积雪点亮,使这片地区不变的夜色有了新的景象,纲吉被露切搂在怀中不乱动,只是安静得看着外面漂亮的景色,像是察觉了露切与往日的不同。

      他从朦胧的梦境里醒来,有些迷茫的坐直,环顾了四周才想起自己在开会的过程中睡着了,其他干部都已经离开,只有白兰还坐在他身边等他醒来,趴在桌上看着他,面庞温柔,正轻轻得揉着他的头发。

      “Ghost睡着的样子好可爱。”看见他睁眼,白兰轻声说。

      “白兰。”

      依然有些迷糊的样子,他伸手揉了揉眼睛,想让自己精神一些。

      “梦见了什么呢?”

白兰曾告诫他,不论发生什么事,有什么疑惑都要如实告知,包括身体上任何奇怪的反应也是,起码要告诉威尔帝。

可这些朦胧的梦境,他却一点也不想让白兰知道。

  白兰的手指滑入纲吉柔软的发中,动作轻柔的梳理着他睡得翘起的呆毛,因为很舒服纲吉无意识的蹭了蹭白兰的掌心,这样撒娇似的举动取悦了对方,“我梦见了雪。”

  “这么说起来,冬天也快到了呢。”白兰伸手捏了捏被褐色发丝掩住的耳朵,“明天让桔梗带Ghost去耶路撒冷好不好?”

          “白兰不去吗?”

          白兰站起身,在纲吉的发顶落下一吻,在纲吉看不见的地方温柔一扫而空,变成强烈的杀意和危险。纲吉只感觉到脖子发冷,有些疑惑,抬起头看向白兰时,依然只是那副常见的温柔笑脸。

          “白兰忙完了,就会跟过去了。”

          是吗?纲吉不动声色的点头,沉默得目送白兰被严肃的入江正一请去处理事务,他已经越来越无法抵抗汹涌而来的睡意,只是一会儿的清醒就像耗尽了他身上全部的精力。白兰也渐渐察觉了他的状况,不止一次陪着他去威尔帝那里做检查。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有关系。

          真的没有关系吗?纲吉从上衣暗袋里摸出那枚黄色的奶嘴,凉凉的触感让他感觉好受的多。

          他仍然在梦醒后记不清梦里的人,发生的事,原本清晰的一切在梦醒后全部都跟着褪去,剩下怎么努力也拼凑不回的懊丧,还有来路不明的窒息感。

          每当捏着那个奶嘴时,他总能听见。

          “你知道,我的…..,到哪里去了吗?”

          “你看见他了吗?”

          “我找不到他了。”

          “你能带我找到他吗?”

          那个褐发孩子声音一直在发问,一直在发问,哽咽着,一直在发问。

 

 

          在不远处的前厅。

          白兰捏着威尔帝的脖子将他提起来,看着这位天才科学家憋得通红的脸,一贯挂着假笑的脸上满是肃杀。

          “我希望你能好好给我答案,威尔帝,在这里兜圈子是救不了你的命的。”

          在几乎就要把他掐断气之前,松了手。

          一月之期很快就到了,对于那边的通牒白兰并没有放在眼里。彭格列的实际掌控者是斯佩多,而斯佩多早就已经和密鲁菲奥雷合作,彩虹猎人的手段再怎么多也没办法在两个氏族的威压下翻出花样。

          大不了,撕破脸就是一场与猎人之间的战争。

          更让他在意的,是纲吉这段时间的反常。

          威尔帝趴在地上咳嗽,脖子上有着可怕的指印,他只感到口中有着浓重的血腥味,他坐直起来,捂着嘴,抑制住自己的咳嗽,几次的试图发声都因为声带的嘶哑而做无用功。

          白兰只是冷眼看着他的挣扎,他不允许任何人在那个孩子身上动手脚。曾经知道了他的降生,不择手段得陷害了他的父亲,只是为了将他夺走,但是那个天使却太过聪明,在他和斯佩多的联手追捕中都能逃脱。

          后来,几年的等待,终于从那个古怪的欺诈犯手上带回了这个孩子。这样占得了他大半注意的心血,怎会允许他人的染指。

          原本只是心动于斯佩多口中的半子血统,而现在更多的是对这孩子的一种占有。想看着纲吉成长起来,在自己手中成长起来的模样,也想咬断他的脖子让他的眼睛里只剩下自己的影子,一切的一切都源于被那明亮的火焰烫着的心。多年来,好像第一次觉得那微弱的心跳是活着的气息。

          与斯佩多的合作虽然看似顺利,但他并不清楚纲吉落在对方手上会遭到什么样的对待。

          他的少年,即使沦落成兵器,也应该是他才能使用的利刃。

          一旦所有的野心昭然若揭,为了最终的那个目的,他和斯佩多终会有不得不拔剑相向的时候。

     看见白兰肃穆的样子,威尔帝从快窒息的危机中缓过来,却不合时宜的笑出了声。

第十三日 审判(中)修改版

 传闻吸血鬼的先祖及他直系的第一任后代,都拥有着惊人的能力,但随着后代的繁衍,那些能力除了瞬移和捕获猎物的魅惑,已经渐渐地消失。当年那么多代的直系后裔早已经因为这兀长无趣的生命选择了长眠,最终醒来的寥寥无几。漫长的年岁可以摧毁很多坚不可摧的意志。

 上帝惩罚该隐,累及他的后代,也正在逐渐剥夺他们继续生活下去的可能,仿佛在该隐沉睡后,上帝的耐心就越来越少,不仅给其中一支赐福引起内斗,更是给虔诚的信徒赐予了力量。借着他人之手,一步步将这个种族推向死亡的边缘。

 博尔吉亚虽然是个不称职的教皇,但是多年信仰的力量却不容小觑,操控着乔神父的身体进入神圣的圣彼得教堂都有些吃不消了,他本身就是一个悖逆的存在,留在人间尚且不易,更遑论与那所谓的天父抗衡。

 占领博尔吉亚的躯壳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但教廷高层的人也因此被他所控制。像一群行尸走肉的圣徒,带着空茫的眼神祈祷,带着不敬奉神,将一生所被赐福而拥有的圣洁葬送。

 诛杀吸血鬼,原本也用不着他们出面。养尊处优的高层们大概除了祈祷来世富贵就是享受着今生的荣华。

 他只等审判时间一到,就是践行诺言的时候。

  维护了白兰,搅乱戒律的维持,将彩虹法官逼上绝境,以此换回那个有着天使灵魂的少年。

 上一次白兰的出手,和这个欺诈师的擅作主张,都打乱了他的计划。

 这一次,天使和少年,都会是他实现多年夙愿的机会,彩虹之岚,名为风的吸血鬼来历不明却得到该隐的极度信任,连长眠的看守都交由他来担当,实力深不可测,也极度谨慎,如果不是一场足够大的风暴,他必然不会去唤醒该隐。

 教廷暗中培养的军队正在因为他的号令而集结,熙熙攘攘的人间,早已不是当年中世纪那个十字军可以四处横行的年代,他一边感叹着,走在阳光下,一开始时像从未感受过那样在这明亮的热度下瑟缩了一下,才慢慢放开四肢。

 在地狱沉睡多时,他也许久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世界了。

 当年的那么多东西都已经随着时间消亡了,不论是人还是事物,唯有刻骨的仇恨还束缚着他,让他汲汲营营多年准备着一切,想尽办法要和那个曾导致了他如今处境的人同归于尽。博尔吉亚教皇站在广场上,突然这样阴测测的笑起来,威严的面庞上横亘着扭曲而艳丽的花纹。

 然后他在几位紧随的主教和不少平民的注视下,捂着自己的脖子,双目圆睁得倒地。

 只有笑容还留在脸上,花纹无影无踪。以一种诡异的狰狞微笑模样停止了呼吸。

 

 

 

 等威尔帝活着从白兰处出来时,他轻轻用手帕擦过裂开的嘴角,那疼痛像是庆祝他的侥幸似的竟让他感到病态的愉悦,他擦着伤口的手不自觉的用力。威尔帝并没有将天使血统这件事告诉白兰,否则他现在早就身首异处。初见白兰时,那个掌控密鲁菲奥雷的叛逆者总是闲散悠游,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谈笑间杀伐决断,但这一刻一个场合不对的笑都能轻易得激怒他。威尔帝的脚步有些踉跄,他轻轻皱了皱眉,吸血鬼并不喜欢毫无美感的肉搏,所以总是直接杀死猎物或者因为需要而扣住猎物命门酷刑逼供。刚才那只手触碰到他心脏的触感还在,胸口的伤口让他疼痛的几乎要昏厥。

 但他走的不紧不慢。

 哪怕大难临头他也不会容许自己有半分失态,更何况最得意的实验品已经完成,哪怕走到半路倒下也不会增加他多少恐惧。

 那个天使的觉醒很快就会到来。没有人可以阻止这个奇迹的发生。

 威尔帝得意的笑,从胸腔涌过的笑意给他带来了一声咳嗽,他的手帕很快就被血迹洇湿。这种得意,是在得意他的成功还是他终归知道的比所有人都多,他自己都无法说清,只是发自内心的想要酣畅淋漓的大笑起来。

 入江正一曾经带着一个据说是预言师的人来治疗,那个可怜的青年显然是遭到了酷刑对待而奄奄一息,却在看到半子的瞬间一下子跪了下去,口中不停念着什么,眼里混杂着满是疯狂的虔诚和恐惧,把那褐发孩子吓得不轻。

 教廷豢养的预言师,曾经预言过天使的现世和半子的降生,胆子却小的像只水沟里的老鼠,被问一些什么都抖得像筛糠一样。威尔帝不屑的将他丢给手下去料理。

 唯有一次在入江正一来探望时,他看见那人的一幅画脸色大变,立刻抢走烧毁,威尔帝在后面漫不经心得瞥了一眼,那幅画的模样从此挥之不去。教堂中燃起大火,半子身后张开六翼的翅膀,与另外一个同等阶级的天使互相拥抱,看起来亲密无间,但一方面目狰狞,一方面色哀戚,环着对方背的双手都握着武器,在火海中厮杀,四周洒落着他们的鲜血。

 虽然科学的精准不需要这个预言师瞎掺和,但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也不坏。

 他站在廊下,看着那些攀附着这座城堡的爬藤,密密麻麻,生生不息,就像这里生活着的吸血鬼一样,早不知道年岁几何,在他们的根须处又埋葬了多少骸骨。它们缠绕着这个静谧的城堡,浑然不知这里正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威尔帝直起腰,看着从城堡内走出来的入江正一,与这位地位极高的人类副官对视片刻,不约而同的转开了视线。

 每一个人都有着秘密,就像每个人都有着来这里的理由。

 谁都没有说破。

 和信任无关,不过是秘密里的某些目的,恰好殊途同归罢了。

 他们沉默得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威尔帝站在原地,扶住了一旁的廊柱,有些呼吸乏力,目光依旧锐利而渗人。

他知道。

 一场悄无声息的战争就要爆发。

 

 

 

 

 

 

 

 

 

 

 

 

第十三日 审判(下)

已经多年都没有动用过的审判厅在寂静多年后迎来的琐碎的嘈杂。漂亮的穹顶由一大扇的琉璃制成,刻着漂亮的雕花,在日光下看时,室内的光华让人惊叹,只可惜在座的吸血鬼都没有机会亲眼看一看这由他们铸造的美景。由于坐落的地方并不隐蔽,这里虽然是吸血鬼们的审判厅,但在日常里偶尔还会被作为宗教景点开放,所以那些厚重的红棕色座椅都还没有积赞多少灰尘。

穿着大红长衫的风走向中央的审判席,那一抹红色在很长的时间里都是权威的象征。少见的东方人脸孔曾一度受到欧洲血裔的猜忌,也避讳着他无人知晓的来历。直到不得不以一己之力抗衡十字军骑士之后,那温和的容貌和气质反而成了对他非凡实力的解读。

习惯了顺从于强权的吸血鬼们终于都收起了不甘。

 审判席位在中央,而四周环绕着的棕红色座椅和环形长桌则是亲王们坐落的陪审席,左右两边分别是证人席和彩虹法官席位的方形长桌,正对面,则是只有一个简简单单座椅的被告席。

此刻他站在审判席上,环视四周,陪审一席都是被可乐尼洛和玛蒙翻遍世界找来的资历极深的亲王,血统的纯度仅次于直系血系的Giotto,同样因为过长的寿命而趋于避世。

风扫了一眼证人席,抿紧了唇。

 白兰杰索好整以暇的在被告席坐下,表情轻松。

 布置在穹顶四周的琉璃灯将审判厅照的如同白昼,随着风的一声响指后熄灭,审判厅在一片黑暗中寂静下来,数百双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来,不约而同的看向位于中央的红衣法官。

 “诸位皆是传承自先祖的伟大血裔,历经弥久的岁月,想必深知吾等种族的传承中,违背先祖之戒律无异于悖逆先祖,自吾等存在以来,戒律就维持着长久的平衡,维系吸血鬼、猎人与人类的平衡,一旦平衡破裂,我希望诸位能清楚的了解,遭受毁灭的一定不是人类和猎人,而是吸血鬼。作为不被上帝宠爱的种族,走向末日之时,没有谁能幸免。”他意味深长的停顿,再一次扫过所有人,在证人席和被告席上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

 “以先祖之名,此刻我们汇聚于此,将剑指向企图破坏戒律的叛徒。*”

 戒律已经名存实亡了。

 这是许多吸血鬼都曾在暗地里思忖过的事情。

 在座的亲王身份者大多都是上帝之子诞生之前,最不济在中世纪的黄金时代就已经存在了,古板,传统,但连他们都不得不在长久与三方势力的脱节中这么想着。密鲁菲奥雷的离经叛道早就视戒律为无物,甚至也为了拉拢新生的势力而替那些肆意破坏戒律的吸血鬼们遮掩,彩虹法官殚精竭虑的维持着平衡,但因为越来越多猎人势力的加入使他们的公正也常常被质疑,而元老级别的彭格列,在十多年前Giotto选择长眠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随意接手,连带着Giotto身边的人也一起消失,只留下一个名为斯佩多的青年掌控。

 在这样的情况下,戒律的威严日渐消减。

 听着那久违的誓言般的开场词,在风说出以先祖之名时所有人都已经起立,单手握拳放在胸前以示恭敬。

 

 接到彭格列和彩虹法官的联合声明时,那些亲王身份的吸血鬼们恨不得立刻选择长眠来逃避。因为哪一方都不是可以得罪的,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即使白兰的罪证确凿,也未必能定得了他的罪,密鲁菲奥雷的势力扩张极大,这些亲王中被拉拢的,主动投靠的少说也占六成。然而也不排除墙头草一般摇摆的想法,也许,戒律的荣光会因此恢复呢?

 对于这些事情有再多的估计和预设,但他们最终还是来了。

 圆形的穹顶大厅错错落落的落座,Reborn和露切坐在位于彩虹法官的席位上。身为势力的一方,他们并没有资格去审判一个氏族的首领,但身为先祖代言人的风却可以。

Reborn手中捏着露切的大空奶嘴,借它供给的能量来换取足够的清醒。

 彩虹的奶嘴连同彭格列,密鲁菲奥雷的戒指,据Giotto所说都是先祖亲自使用炼金术锻造的特殊象征,内里蕴含的能量不可估量。所以在他被Giotto捡回去后就得到了这样一枚奶嘴来压制他体内暴动的诅咒。

 将自己的奶嘴扔给小鬼的代价是他多年被压制下去的诅咒在他的身体里乱窜,差一点他闭上眼就真的要永远长眠下去,那股霸道的恶毒的诅咒蚕食鲸吞着他的意志,最严重的时候露切的奶嘴也只能勉强维持他不死而已。

 “Reborn”

“Reborn”

可他却一直能听见那个孩子的声音在呼唤着他,在他即将要昏睡的时刻,在他疲倦的差点放弃的时刻。

“Reborn,不要丢下我。”

“Reborn,不要死。”

“Reborn,不要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用那种差点要哭出来的声音。

吵死了,他想。

我怎么可能会死呢。蠢纲。

 

教皇的突然辞世使许多人都陷入恐慌。长达五十年的统领,多次围剿的成果使他威望极甚。

在众人面前暴毙的样子让人不得不联想起教皇近日来大动作集结当初派遣出去寻找天使的军队,意图剿杀吸血鬼的事情。圣物的接连失窃,预言师失踪,教皇暴毙,每一桩都和他们天生的仇敌脱不开关系。

梵蒂冈暂时被几位大主教掌控,他们声称找到了直接的证据指控那些应该早该被清除的蛀虫,而现在是借着教皇暴毙讨回公道的时候。

这一边的话音刚落,猎人组织与教廷的合作随即就立刻展开,奔赴彭格列所在的领地西西里岛。

六道骸也混在这些人中。长途的奔波使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棕色长袍下遮挡的左手臂裹着厚厚的绷带。他摩挲着手中被亚麻布裹着的长形物品,眼神和平常一样毫无波澜。除此之外,只是他眼中的那抹红色,多了些许的东西,和教廷高层中许多人的眼睛一样。

  
  



  彩虹法官在一个月内搜罗来的证据大多都是间接证据,虽然有一定的说服力,但使白兰认罪似乎力度还不够。露切并不慌张。她握有着最重要的底牌,成功了可以顺利给白兰定罪,而失败了,也会把白兰逼的狗急跳墙。
  

露切不明白为什么Reborn不趁机将纲吉带回来,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走审判这条路,因为大家其实都很清楚,这场庭审对于他们想要带回纲吉这个目的毫无意义,这场庭审的结果更可能会将他们原本还能掌握的主动变成被动。

 

  “我知道扳倒白兰很重要,我们已经努力了那么多年,但是我们一旦把白兰送上庭审,我们都清楚他绝对不会任由我们定罪的。定罪了只会让他彻底叛离,无法定罪我们则需要就这件事情给所有亲王一个交代,密鲁菲奥雷和彭格列只会联手盘剥彩虹法官的权力。无论哪一个结果,纲吉都没办法回来。”

 

  “你究竟在想什么呢?Reborn。你明明那么在乎那个孩子。”

 

 “我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幕后操纵一切的那个人。” Reborn脸上的曼陀罗刺青张扬夺目,“只要他还在,纲吉就永远都不会安全。”

  

  “……我怕来不及。”他最后说。

 

 露切回想起他们之间的对话,微微侧脸看向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的Reborn,白净清晰的脸庞已经没有了那些妖冶的刺青,她知道Reborn的过去,他加入彩虹法官还是个张扬的少年,浑身都长着刺,让人无法靠近。他曾经做过的事情若不是Giotto联合她和风压了下去,恐怕早已经被处决或者被关进了古得利斯堡。对于纲吉,他的疼爱和不舍都不是毫无缘由的。他其实很害怕那个孩子遭遇和他一样的命运。

 

 这么想着Reborn说的那句来不及,心口微窒。

 

 

 

第十四日 燃烧(上)

 一轮的审判下来,亲王们都各怀心事,明眼人都猜测着是什么导致彩虹法官在这样的证据下迫不及待要给白兰杰索定罪。

 

 “白兰杰索,你会认罪吗?”风突然说。

 

 “认什么罪,凭几个人的证词就能判定我设计谋杀了彭格列的血裔吗?”白兰嗤笑,慵懒的靠坐在椅背上,“法官大人这样子很失偏颇啊。”

 

 “我是问,关于杀害将你转变成吸血鬼的玛雷亲王,你是否认罪。”

 

 被露切费尽力气挖出来的证人有些费力的站起身来。很多人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因为实在是气息太过微弱,就像临死的人的气息一样薄弱的让人忽略。他抬起头,过分苍白的脸色让陪审席上下都差点忽略了他那张让人惊讶的容貌。与白兰一模一样的脸上同样有着一个倒皇冠刺青,只不过在相反的位置,这两个人如果面对面站着,就像在照镜子。

 

 白兰的原本的笑容一点点僵硬,随着他抬起头露出的脸庞逐渐清晰,目光中的杀意也逐渐沉淀。

 

 “你们连他都找来了。”

 

那个人对上他充满杀气的目光,有一瞬间的退缩,但还是满含坚定得昂起头,然后从身上掏出了一枚戒指,举起来向所有亲王示意。引来了他们惊异的声音。

 

  玛雷氏族首领的大空之戒。

 

  和白兰手上佩戴的那枚一模一样。

 

“我也叫白兰杰索。”

 

  环顾着审判席上的所有人,那张与白兰相似的脸终于显露出了一些上位者该有的决绝和坚定。

 

  曾经是人类的白兰兄弟,因为被玛雷氏族首领看中,年幼即被收作禁脔。这样屈辱的历史一直都是白兰不愿被人提及的过去。但玛雷首领有一个古怪的癖好,喜欢在他的那些藏品脸上刻下这样的标记刺青。最后在将他们转变成吸血鬼后却遭受了两兄弟的暗算。

 

  两兄弟篡位后,凭借着过人的狠辣坐稳了位置,从此一个为首领,一个则成了幕后的影子,从出生以来就共享着一个名字的两人本应亲密无间。

 

  当年白兰诛杀沢田家光的理由是,他杀害了玛雷之雷,并且屠杀人类,才遭到白兰暴怒的当场处决。然而事实是,人类都是密鲁菲奥雷的人屠杀的,连玛雷之雷本人都惨遭白兰毒手。

 

  而现在站在审判厅里,因为多年的躲藏和长久的恐惧折磨下,那张酷似白兰的面容瘦的脱形,作为曾经的玛雷之雷,偷偷更换了白兰的戒指,说是没有窥伺首领之位的心都没人会相信。他也毫不避讳,直言自己篡位不成真是太遗憾了。

 

  听完这一番叙述,白兰杰索终于站了起来,他逼视着他曾经的影子,突然大笑,在众目睽睽之下,越过被告席,直直的扑向了那个人。他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太过狰狞,将那人吓得向后退了几步倒在座椅上。

 

  几位彩虹法官在愣神后起身阻止早就晚了一步。

 

  一开始不知为何就坐在证人席上的斯佩多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他眼底诡异的黑桃图案闪烁着,一手掀起了证人席的长桌,直直的投向对面。在亲王们还在愣神的瞬间,来到会场的三位彩虹法官已经躲闪开了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用一整块大理石雕刻出漂亮花纹的长桌相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碎石块四处飞溅。

 

  作为审判长,他不能下场去动手,风的视线扫过斯佩多左手上的刻印,颔首示意彩虹法官们停手。

 

  根本没有注意周围发生的事,此时白兰的手穿透了他兄长的胸膛,一寸寸的往里逼近。“我找了你很久啊,哥哥。你怎么舍得让我失望呢?”狰狞的笑意偏偏带着一股柔情。

 

  多年的逃亡让他丧失了和自己的孪生弟弟抗衡的能力,但他毫不示弱,伸手同样掐住了白兰的脖子。两张相似的脸庞这么充满恨意的相觑,他手中的大空之戒给了他支撑的力量,一手阻挡着弟弟想要挖出他心脏的手,另一只手力气大得几乎要将对方的脖子折断。然后翻滚在地上毫无技巧的扭打着。

 

  他们曾经共享着一个名字,一个相同的人生,有着同样的野心和欲望。后来,他们都发觉对方是自己最大的威胁,然后不折手段的想要送对方下地狱。只不过一个差点成功了,而另一个确确实实一败涂地。现在他们时隔多年的相见,还是只有这样满腔的怨恨。

 

  白兰杰索被扼住了脖子,几乎要窒息的感觉都没能让他收回那只穿透了对方胸膛的手。他看着眼前人,用空着的手轻轻的抚摸着仿若在照镜子的那张脸。盛满了哀戚的眼神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曾经派出六吊花去寻找半子的同时,也让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杀死这个影子,这个笼罩在他身上的影子。他们之间的背叛发生的太快,以至于都没有机会面对面问一句对方的心情。都想要杀死另一个自己的心情。

 

  突如其来的温柔让那人一愣,扼住他喉咙的手忍不住松了一松,然后被白兰抱进怀里。鲜血溅了他们一身。  就和那时候一样,他们近乎疯狂的杀害了那个给予他们长久屈辱的人。然后满身是血的互相拥抱,痛哭流涕,那时候他们之间已经无法再给对方温暖,相互拥抱的两具冰凉的像是尸体的躯体,再也没有温度。

 

  他松了手。因为他感觉到白兰的眼泪滴落在他的皮肤上,居然那么滚烫,快要将他的整个心都燃烧起来。

 

  “….”

 

只是一刻的放松,心脏就被整个握住掏出体外,整个过程连带着还没说出的话都仓促的结束,白兰毫不犹豫得捏碎了那颗心脏,刚才昙花一现的温柔也随着这个动作而消失殆尽,留下他脸上还来不及反应的悲伤。

 

“我知道,我都知道,什么都不用说。”他们这样异口同声的脱口而出,只不过一者笑中满含悲哀,一者濒临死亡气若游丝。

 

  “你们叫什么名字?”那个命运被改变的夜晚,身着骑士装的绅士突然停下来询问。

 

  “白兰杰索。”弟弟抢先回答,年幼的声音里带着纯粹的天真。

 

  “那你呢?”绅士轻笑着,指着他问。

 

  “白兰杰索。”他说,“我们都叫白兰杰索。”

 

  “咦?”被勾起了好奇心的绅士接着问,“你们为什么要用同一个名字,每个人不都是有着专属于自己的一个名称吗?人类都会有的习惯。”他们没有注意到绅士奇怪的用词。

 

  “可我们就是同一个人呀。”这一次,异口同声。

 

  白兰低头亲吻那已经失去生命的躯壳,像在亲吻着一个爱人那般深情。那双眼睛最后映着漂亮的穹顶,显得流光溢彩,最后黯淡无光,连那张相同的面容都装不进去了。

 

“像一个幽灵一样,躲藏在幕后,苟延残喘着,就是不肯去死。我很困扰的。所以,你怎么舍得让我失望呢?”

 

  说完,将那双眼睛合上。白兰杰索将他安置在座椅上,直起身来理了理自己的衣物,即使鲜血沾染在他的西装上也丝毫不损害他的气度,他看着似笑非笑的旁观了这场闹剧的斯佩多,已经预料到结果所以毫不意外的彩虹法官,还有已经被他的所作所为冒犯而暴跳如雷的亲王们,放肆的笑起来,大声说着。

 

  “我认罪。”

 

 

第十四日 燃烧(中)

  “我认罪。”

 

  “我认罪。”

  白兰杰索重复着,一边张狂桀骜的笑着,一边大声说,甚至振臂高呼,仿佛在做着一场慷慨激昂的演讲,他的身上白色的西装连同脸上都是被喷溅的血迹,连带着眼中迸发的疯狂,这么癫狂的向风走去。

 

  “我认罪。那么法官敢处决我吗?”

张开的双臂像是要拥抱对方似的。

 

  他走到审判席前,得意的笑着。

 

  “在座的,有谁敢处决我?”这一句话语落下,陪审席突然就安静了下来。那些贪生怕死的亲王早已经不是鼎盛时期,能够在领地独当一面的君王了,因为多年被三个势力侵占和瓜分,所剩下的只是仗着血统高贵仅存的骄傲罢了。密鲁菲奥雷在原本玛雷氏族的基础上的扩张有多么可怕他们都深有体会,或多或少都与这个势力沾了关系。

 

  这个以反叛著称的势力,大家都有目共睹。一旦处决了白兰,对他忠心不二的黑魔咒和白魔咒骑士根本不会在乎所谓戒律,血洗吸血鬼种族并不是做不出来的。

 

  “你敢吗?法官大人?”白兰凑到风面前,轻声低语,充满挑衅,“万一我和那个孩子签订了血契,你们可打算怎么办?”

 

  露切的脸色一变,就要说话。

 

  “我有异议。”

 

  斯佩多突然出声打断,但他并没有就刚才阻拦彩虹法官的事做出解释。

 

 “作为彭格列如今仅存的大法官,就今天这堂荒唐的审判提出异议。”

 

 “彩虹之晴,据我所知是曾经的卡尔卡萨继承人,同样曾经杀害过自己养父卡尔卡萨亲王阁下,甚至血洗了整个家族的存在,在多年以后却位列彩虹法官席位,还真是让人吃惊呢。”多年前被联手压制的真相轻描淡写的被说出,斯佩多把玩着那枚玛雷大空的指环,一字一句,半真半假的将所有事实都颠覆。

 

  “并且,今天这份送到各位亲王手中的声明,并没有经过彭格列,也就是我的签署,彩虹法官想必动用的是Giotto留下来的私印吧,还是像我听说的那样他有一个私生子同样有着使用火焰的能力?这样的不择手段,也不知道所谓维护戒律到底是什么居心了。众所周知,彩虹法官以戒律的维护者自持,一向视密鲁菲奥雷为眼中钉。”

 

  “这样铲除异己的手段,难不成也是先祖授意的?”

 

  一时间亲王们似乎找到了更好的依附点,一个更安全的依附点,理所当然的要求彩虹法官给出解释,连带着站在审判席上的风都被资历较老的几位亲王点名,要他做出交待。

 

  “你们不能这样耍弄我们的判断,法官大人。”

 

  连风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一向认为彩虹法官不能随意违背戒律而乱扣帽子的这些所谓贵族,这样的傲慢姿态真是令人厌恶到了极点。

 

  斯佩多眼中的黑桃印记在血色的眸光中格外醒目,嘲讽般的略过红衣法官的身影,转向Reborn,然后微微一笑。

  

  Reborn在对上他的眼睛时,原本就被诅咒折磨的不堪一击的身体一震,他还没来得及说出话来,就感觉到被什么东西塞住了喉咙,身上的所有感官都被一点点剥夺,一种紧迫的压力顺着他的尾骨处一寸一寸的往上爬,让他动弹不得。眼前的视线也被来历不明的黑色雾气一点点笼罩住,连带着仍然在挣扎的意识也被一点点压制。

 “Reborn…”

 

 “Reborn.….”

 

“Reborn…..”

 

  那孩子的声音,那孩子的哭声,也逐渐听不见了。

 

  红衣法官刚起身准备安抚那些墙头草一般摇摆的亲王时,审判厅外传来了一阵盖过里面喧哗的响动,他眉心微蹙,已经感觉到了不妙。

 

  紧接着,一声枪响,打碎了审判席后的百叶窗,象征着吸血鬼猎人的蔷薇十字花在黑暗中绽放。

 

   接二连三的变故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Reborn此时却毫无反应,仿佛陷入沉思,当露切误以为他因为诅咒的反噬一时失神试图想唤醒他时,却惊觉他眼中所有的光芒都褪去,被嗜杀充斥,脖子上的刺青重新爬上了他的脸颊,一点一点的蚕食着他的面容。一直都是花骨朵刺青的曼陀罗,突然开花了。

 

  “彩虹法官勾结猎人和教廷,还真不知道你们所谓维护戒律的立场何在呢。”斯佩多幽幽的说,和瞬间了然而怒目看向他的风对视,嘲笑的表情试图进一步激怒对方,“特地选择了这样的时机,真是好算计。”

 

  反应过来明了斯佩多的计划,白兰丝毫不给面子的嗤笑了一声,拢了拢衣领,突然有些同情起被斯佩多耍的团团转的彩虹法官们。他侧身闪躲过了红衣法官和斯佩多突然的攻击,两个身影撞在一起,都是想要撕裂对方的厮杀。丢掉了所有的伪装,戒律的所谓平衡都只是狗屁。

 

  露切被Reborn推了出去摔倒在地上,可乐尼洛愤怒的想上前拦住他,却也被毫不留情的狠狠的被抓住了衣领撞进了一排排的座椅上,速度极快的将眼前试图阻拦他的亲王阁下的脖子拧断。

 

  在这一片混乱中,白兰捡起了那枚被丢在地上的指环,抬头看向发出异响的穹顶。

 

  四周的琉璃灯都随着一声声的爆裂声破碎,从中世纪建造以来令人惊叹的穹顶也随之坍塌,顷刻间砸落在刚才的席位上,露出了银盘一般挂着的红色满月。

 

  咏叹的歌声传来,连带着审判厅内外所有人的惊呼。

  

  一个娇小的身影站在了那个穹顶的缺口边缘,黑暗中吸血鬼们都能清晰的看清那个美丽的人脸上的花纹,以及手中拿着的奇怪的长布条包裹着的东西,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只是这样哼唱着圣徒们的歌谣,站立在那里俯视着他们。

 

  然后,在他们来不及眨眼的瞬间,巨大的六翼翅膀在那人身后张开,光芒的绽放灼伤了他们的眼睛,引来凄厉的惨叫。顺着光芒而来的火焰瞬间席卷了审判厅,唯有那堕入地狱的叫声和如同天堂降临的光芒交接。

 

 “天使…”

 

 “现世了。”

  

  谁在惊声尖叫着,谁在虔诚的膜拜,谁又在这看似神圣的光芒里被杀死。

 

  

 

第十四日 燃烧(下)

  火车车厢里寂静无声,唯有那车轮下发出的咣当声,声声入耳。

  单独分隔开的车厢里,只有纲吉和桔梗,桔梗靠坐在对面的座椅上闭目,外面原本热闹鼎沸的人声都渐渐小了,偶尔停靠站台时,才会出现小小的喧闹。

  车窗外的景象被黑色的夜晚遮挡,但落在吸血鬼眼里依旧如同白昼般无处躲藏,纲吉安安静静趴在窗口,盯着那些在反光的玻璃上不甚清楚快速闪过的村庄山谷一草一木,那些不曾亲近了解的东西都能勾起他浓烈的好奇。不论是在梦境里,还是在密鲁菲奥雷的城堡里,他都活在一个有限的空间,而不能走到那些人提供的世界之外去看看。所以即使对白兰突然的安排感到疑惑,也难消他雀跃的心情。

入江正一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车厢门,他一手捧着一碗热汤放在纲吉面前的桌上。

“肚子饿了吧?”他对待纲吉的态度一直就像对待着年幼的弟弟,照顾的无微不至。

收回了不舍的眼神,纲吉嗅到正一身上淡淡的血腥味,猛地一拉开隐在袖子后的手腕,那里果然包扎着纱布,抬头看向正一的眼睛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既是抱歉又是不忍。入江正一收回手,满不在乎的试图顺毛安抚他,“没关系的,先喝汤吧。”

桔梗早就听见两人的动静,此刻慢悠悠的睁开眼,看见纲吉欲言又止的样子出声劝道,“长久的嗜睡败坏了您的身体,就您现在的状况来说进食是有好处的。”

正一也安抚着摸了摸纲吉的头发。

纲吉只好在他们的注视下慢慢喝下了那碗汤。

他知道自己遗忘了一些东西,对于进食的厌恶不可能毫无来由,可他分不清那些不断侵入他脑海的梦境究竟哪些才是真相,不安又迷惘。还好藏在口袋里的奶嘴不论什么时候都是温温热热的,那有别于自己冰冷体质的温度让他觉得安心。汤水的温度刚好不烫口,滑过食道进入胃袋,的确缓解了一些他刻意忽略的饥饿感,但一想到那汤水中有朋友的血液,他就难以自控的感到罪恶。

“谢谢你,小正。”他放下碗,认真的冲正一说道。“但下一次不要这样了。”正一应了下来,顺势坐到他身边。

原本这一次护送纲吉前往耶路撒冷只有桔梗一人,但临行前白兰突然命令他跟上。尽管他在白兰离开后也会想方设法的跟着纲吉去耶路撒冷,不知道白兰是否清楚他的底细,这道命令也让他的行动更加方便。

  作为一名卧底,他对白兰和斯佩多的来往一清二楚,也对斯佩多做过诸多调查,但他现在最重要的使命是保护纲吉的安全。

他无法确定那个愿意替白兰看住纲吉的人,究竟安了什么样的心思。

  “白兰需要我去耶路撒冷见什么人吗?”纲吉向他们发问。

  桔梗有些犹豫得看了正一一眼,“白兰大人说是一名值得信赖的神父,名叫伽卡菲斯。”

  伽卡菲斯?纲吉点了点头不再过问,转而继续看着窗外。

  他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脑海中隐约的感觉告诉他,神父,耶路撒冷,还有那些总也看不清脸的梦境。刚刚进食过后,腹部还隐隐带有些许灼热感,他以为只是刚才喝下去的汤没有太过在意。

  因为出行的兴奋而没有缠绕上来的睡意正悄无声息的侵蚀着他,盯着窗外的眼睛逐渐变得飘忽。

他在那映着自己脸的窗户上看见了一个模糊的影像,穿着黑色长袍手持圣经的银发神父正冷冷的看他,充满杀意的视线让他胆寒。

“如果……我还是会来杀了他的。”

他在对一个穿红衣的人说着什么。

“到时候,凭你拦不住我。”

  “他还是个孩子,伽卡菲斯。”

  伽卡菲斯。纲吉想上前看清他们的样子,额头却碰上了窗户,才从这突如其来的梦境中惊醒,再一抬眼看见窗户上似乎还留有那个神父的影子,吓得抖了一抖。

  “ghost?”旁边的入江正一按了按他的肩膀,“怎么了?”他身上的气息让纲吉差一点伸手掐上他的脖子。

  回过神来摇摇头,在忍不住将视线投向正一的脖子时慌张起身,“我有点困了,出去走一走。”说完他不等他们的回答就两三步拉开车厢门走了出去。

  车厢外的空气中掺杂着人类的气息,并没有使他更好过一些,于是他走向车厢尾部的洗手间,将门关上的瞬间就已经脱力撑在洗手台上,从来没有试过这样的不可控制,他疑惑自己那一瞬间的杀意,还有胃袋处盘桓不下的灼烧感。

  他将水泼到脸上,并不比体温冷多少,但足够让他有些许的清醒,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火车的咣当声变得格外的刺耳。

  “阿纲。”

  “阿纲。”

  随着火车的行进,水流里传出一个不清楚的声音山风呼啸一般,他连忙关掉了水龙头,想要离开这里,手触上门把手时却被冰冷的温度惊到,这才发现双手滚烫。

 

 

快到目的地了,火车正在减速。

纲吉咬紧牙关双手撑着洗手台颤栗着,血管里的血液像与什么碰撞着开始沸腾,滚烫的热度开始传遍全身。

他还能听见那个诡异的呼啸声。

燃烧。

燃烧起来。

他抬头看见镜子中的自己,原本棕色中带着隐隐约约红色的瞳孔变成了耀眼的金棕色,灼热的火苗正在他的眼中跳跃着,然后逐渐蔓延到他的全身。

“阿纲。”

“阿纲。”

一个温柔的女声在呼唤。

灼热的气息将他淹没,他终于尖叫出声。

 

“ghost大人!”

只是片刻,这节车厢就已经被火光淹没,热浪掀翻了火车的顶盖。乘客们惊叫逃窜,逆着人流匆匆赶来的桔梗和入江正一被这瞬间弥漫了车厢的大火止住,过高的温度让他们难以靠近。桔梗试图闯进火焰中将纲吉带出来,却被突然掀起的强烈的火龙卷刮了出去,而火焰包围中的人已经看不清了。

列车紧急停下时,这节车厢都已经报废,逃出来的乘客望着那车厢燃烧的猛烈掩面尖叫。

  “我的上帝。”

  所有的火都在围绕着中间的一点旋转着,像龙卷风一样凶猛,但让人尖叫不止的是那火光上方出现的如同翱翔的鸟儿一样的图案。

   “ghost大人!” 桔梗被火灼烧的部位已经见骨,但他不死心的还想扑进车厢,正一怎么也按不住他,但他被突然的拉力拉回来掼在地上。一身黑袍的银发男子挡在他们面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冲他们微笑着,眼底却是一片冰凉。

  “不要靠近。”

  “仔细听。”

  手指竖在嘴唇前,手上拿着的十字架项链让桔梗放弃了硬冲的打算,那严厉的逼视使他们不自觉的臣服。

  入江正一深吸了几口气平缓自己的惊恐,在一片嘈杂声里他确实听见了什么,他听见了蛋壳一点点裂开的声音。

  混合着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并不真切。

  

 

 

 

“阿纲。”

  “我在这里。”

  “在你的血管里,在你的灵魂里。”

  “你睁开眼睛看一看。”

 他依言睁开了眼睛。

 

 

 

 

 

 

 

 

 

 

 

 

 

 

 

 

 

 

 

 

 

 

 

 

 

 

 

 

 

 

 

 

 

 

 

 

 

第十五日 苏醒 (上)

  一时变成炼狱的议事厅最后只有两个人面对面站立着。

 “那孩子在哪呢?”斯佩多的声音清晰的传进他的耳中“没有他在,你要怎么杀死我?”

 风袖着手,静静矗立在议事厅中央,火焰熊熊燃烧让他的皮肤呈现出粉末般的灰白,只要轻轻触碰就能揩下粉末,他恍若不觉,面前陷在火焰中癫狂的人笑得病态。

“你这些年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徒劳无功,所有人,”斯佩多指了指自己脸上的花纹,一字一顿,他血红的双眼周围都是黑色龟裂的皮肤,看起来尤为可怖,“所有人,都会死,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我一口一口吃掉。”

“你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歇斯底里的笑声回荡着,手握着朗基努斯之枪的天使乖巧的降落在他身旁,肃穆的脸庞,眼神空洞,而他拽住天使的手,将天使推到风面前,“你看看吧,看一看,这里所有人,都已经被我吃掉了。”

天使的面容他曾见过的,在一个男人身边,在一个孩子身上。风看着那张美丽的脸庞倒抽了一口气,艳丽的花纹在白皙的脸颊上绽放,连带着那本该神圣的光芒都被肉眼可见的黑暗气息所笼罩。

“你…”

 “现在没有什么可以阻拦我,那个孩子也不可能。”斯佩多的身体终于经受不住火焰的摧残,一寸一寸化成粉末,在火浪中消失殆尽。

 “还不是我们决战的时候,使者。”

  原本围绕在议事厅外的人群随着余音一起消散离去,天使也张开了收在背后的翅膀,在刺眼的光芒里消失。

 空荡荡的议事厅里已经被火焰焚毁殆尽,只剩下一些还在燃烧的残余,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风踏着这火走出门去,森林尽处的房子都被烧毁,树木却毫发无伤。那些人的离去正如他们悄无声息的来。

“风。”

露切身上还有斑驳的血迹,看见他出来后向前紧走了几步,像刚刚厮杀了一场一样疲惫,又像是刚刚才动起来一样僵硬,她面容冷酷,月光照耀下温和的面容都带上了几分冷硬。

“教廷和猎人合作了,不仅仅是这里,几乎每一处领地都遭受到一定程度的袭击。在出事之前密鲁菲奥雷的血系全部撤出了家族领地,不知去向。彭格列上下的人都被惊动了,他们正准备唤醒Giotto和他的亲随。”

“Reborn失控离开后,我让可乐尼洛和拉尔追上去了。”

“对斯佩多、Reborn甚至是白兰,你究竟知道些什么,是不是应该说出来了?使者大人。”

风感到有些疲倦的紧闭了一下眼睛再缓慢睁开,他被火焰烧灼的皮肤格外狰狞,没有办法快速愈合。

“是的,我会说出来,但在此之前,请替我联合彭格列向教廷正式宣战。”

“那些人都已经被吞食的一干二净了。”

 

 

 

 

 

耶路撒冷是一个诞生奇迹的城市。

 许多人都会提起那场列车大火,带着火光的列车冲进了火车站,火焰中孕育出了燃烧的圣人,上天的赐福终于降临,天堂和人间在这里交汇*。各式各样的版本层出不穷,有人说那是大天使米迦勒莅临,有人说那是带着赐福而来的使者,也有人说那也许是魔鬼试图蒙蔽人类的双眼才带来的熊熊大火。

 但谁也不会忘记这场大火里绽放的圣光和走出火焰的少年。

 六片羽翼在他身后展开时,整列车厢都发出了剧烈的轰鸣声,然后瞬间瓦解成零碎的碎片。他的羽翼还在燃烧着,金棕色的眼眸扫过所有人的脸,令人忍不住在这威严的神圣面前跪下。

 作为在场唯一的吸血鬼,桔梗几乎承受不住铺面而来的圣洁光芒。好在,巨大羽翼很快就消失了,走下来的少年衣衫褴褛,赤着双脚,除了眼睛还像燃烧的火焰一样灼灼发亮,看不出多少他身上显现的神迹。

 在场者何其有幸能目睹这样的景象,伽卡菲斯握着十字架的手轻轻颤抖着,暴露了内心的激动,他内心已经为此无数次向他信奉的上帝虔诚感恩,他年少蒙受恩典得以觉醒强于世人百倍的能力,虔诚的信仰使他的力量源源不断,这使得他始终坚信自己被赋予了拯救世人的使命。他是为数不多知道完整预言内容的人,知道预言的核心不仅仅是与天使降临、半子出世有关的部分。所以他很早就开始忙碌着去扼杀这一切的发生。

 现在,命运把关键的东西,把这超出预言的部分送到了他眼前。

 少年的步伐慢了下来,凝望着他的眼睛包含了万千语言,他激动的走上前去,几乎贴着火焰边缘,想要触碰少年,哪怕只是一角的衣边。

 “你的双手曾谋杀过一个孩子的母亲,一个丈夫的妻子,伽卡菲斯。”他听见一个声音爬进了他的脑海里,轰隆炸响。

“你怎么敢触碰我呢?”

他这样说着,灼热的气息直扑向伽卡菲斯的面门。

 而他身后列车的火焰还在蔓延着,扑向了火车站。

 

 

 史卡鲁只能从那些还没平复心情的人那里听到无数遍惊叹恐惧的叙述和赞美上帝乃至咒骂的话语,那个少年的影子随着他身边的人一起再次消失在这座城市里。他在这即将迎来黎明的城市街道中站立,为他无法解决的事态失控感到焦头烂额,秩序在人类看不见的地方一寸寸瓦解,被束缚的爬虫走兽即将爬出来挤满街道,他看到了却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事情也毫无头绪。

耶路撒冷,宗教圣地,这里的祷告之音从未断绝,上帝如果眷顾,这里也会是最后一篇净土。史卡鲁有些脱力靠在教堂的墙壁上,他从来就没有什么信仰,做吸血鬼猎人不过是因为不想继承父亲牧师的旧业。可后来跟他朝夕相处的反而都是些吸血鬼们,戒律的维护成了他唯一的职责,直到他老死以后才能离职,被依然年轻的同事们埋葬。但他此刻却想学学父亲的祷告,哪怕能说点什么也比这样无头苍蝇的状况要好。

  许多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点燃火车站的火焰和点燃议事厅的火焰都来自同一个地方,但对教廷来说,这无疑是天罚的降临,他们肆无忌惮的开始屠杀吸血鬼,叫嚣着“将恶鬼送下地狱去。”

  他们哪有什么地狱可去!

他叹息着垂下头,惊讶的发现自己那颗奶嘴发出了微微的光亮。

  

 

 

 

*耶路撒冷是唯一拥有两种存在的城市:天堂和人间--《耶路撒冷三千年》

 

 

 

第十五日 苏醒(下)

 数千年的光阴转瞬即逝,风已经忘记自己所见的最后一缕阳光是何时,何处,只记得漫无边际的黑夜,和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的灼痛感。

给他带来这千年折磨的人已经沉睡在古得利斯堡的地底下,远古时期人类的先祖们在世界各地诞下子孙后代时,这个人就从地狱中归来,带来了这种令人恐惧的血脉,使他们脱胎于人类,变成和他一样的被诅咒,被憎恨的存在,只有和他一样流亡。

  古得利斯堡的囚犯都在这数千年的囚禁中逐渐死去,囚困住他们的监牢不仅仅是束缚,更是恶毒的诅咒,他们在日复一日的空白中被抹杀,直到化为灰烬。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他们所处的这一座城堡,不过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风的房间在城堡的顶端,因为建筑太过古老,城堡的低楼层总让他感到潮湿难以忍受,那种千年都没有变化的气息实在令人作呕,即便靠近阁楼的位置白日里接受着几倍的照射,隔着墙壁都能清晰感受到那种剧烈的灼热感,他依旧还是紧靠着那种幻想中遥远的干燥的气味活着。

  他守护着这座坟墓,也守护着一个不可言说的秘密,或者说,他被这些东西束缚在这里,无法离去。

  Giotto自沉睡中苏醒后第一次走进这个地方,身为先祖最直系的血脉,他对这千百年来的永生感到十分倦怠。作为故友,对于风这么多年如一日的坚守感到钦佩,以至于他无论何时苏醒,离去,都坚信风依然会在这里守护着应有的秩序。

  但是现在没有什么秩序存在了。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清冷的气息,风依旧穿着法庭上那件的红袍,被火焰烧灼的痕迹和他脸上未愈合的伤疤一样显眼,在黑暗中也无法藏匿。

  风终于在藤椅上动了动,睁开眼睛,红色眼瞳与Giotto对视着,半晌才说道。

  “你回来了。”

  上一次见面并不是多久以前的事,十几年的光阴不过是他们生命里微不足道的长度,但在斯佩多出手之时,风早已经做好了Giotto被永远封禁杀死的可能。

  “我都不知道应该为我的生存祈祷还是咒骂。”Giotto顺势坐到他面前的椅子上,双手交叠着放在下巴前,笑意在他血红的瞳孔中衬得格外渗人,“但这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所做的一切都奔着预言而去,简直没有办法阻挡,他潜伏在我们身边那么多年,很有可能是我们身边哪一个信任的亲随,也可能是一个不经意间擦肩而过恭恭敬敬的血系,你将他们关在这里杀死,总不能将他们全部杀光不是吗?就连斯佩多的异常,我都是最后才知道的,落到这个地步只能是自作自受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隐隐显现的暗纹在游走着,风皱了皱眉。

  “不过他想把所有人都吃掉,未免太贪心了呐。”

  黑暗并不能阻隔他们的视线,Giotto状似没有瞧见风蹙起的眉头,回头顺手接住了门口抛来的戒指。

  “我可怕他吃不下你,顺脖子吞都得哽住呢,Giotto。”Reborn冷哼,他摇摇欲坠的站在门前,可乐尼洛架着他一边的肩膀以防他摔倒,“这个时候还敢让我回来,你们真不怕我把你们都吞进肚子里吗?”

  露切和其余彩虹法官跟在他们身后,恭恭敬敬得朝Giotto微微鞠躬。Giotto把玩着手里的彭格列戒指,看着强撑着自己意识的Reborn。

“真难为你还活着。”

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的针锋相对并不让人意外。

他站起来快步走向Reborn,将戒指塞回他手中,然后用力握紧了那只手,“在找回阿纲之前,别死了。”

Reborn用能掐死对方的力道回握回去,掌不住自己先笑出声,为Giotto这样郑重的样子,和无计可施狼狈不堪的自己。

“在能控制天使的人带领下,教廷的人已经往这里来了,我建议你们长话短说。”露切出声提醒,她召集了效忠自己的部下,旗帜鲜明的站在了教廷与吸血鬼猎人的对立面,收拾那次袭击留下的残局,寻找密鲁菲奥雷家族成员的下落,当场以叛徒处死,也保护着各位吸血鬼贵族们的安全,几位可以和Giotto地位相当的亲王一改之前的面目,纷纷率领亲随跟从露切调配,而那些藏匿得更加隐秘,甚至连审判都从不露面,真正实力非凡的亲王早不知道在哪里陷入永远的长眠,无人可以唤醒。

联合彭格列对教廷宣战以后,教廷已经毫无顾忌得将他们的存在公诸于世,随之而来的恐慌让教廷的屠杀变得合乎情理。

即使在处决叛徒方面雷厉风行,对于教廷人员和深陷其中的普通人类,她的手段就过于温和了。

但她依旧有条不紊得一一处理,只为了等风将所有的秘密和盘托出。

“走吧,到正厅去。”风站起来,拂了拂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如往常平静无波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率先走了出去。

  城堡里陈旧的气息随着楼层的递减,一点点浓重,这一向过分幽静的地方,如今可以清晰听见远远传来的声音,在说话,在调笑,在切齿痛骂。正如世界外其他地方恐慌的人群所反应的那样。

在这扑面而来的讨伐声中,他们像过去的千年一样,没有人为他们正名,没有人会正视他们的存在,只能眼睁睁迎来燃烧的火炬和乱石块,作为异类逃亡着,一直逃亡着,躲在黑暗的角落里,但他们也和过去的千年一样,即使在烈焰燃烧中也不曾低下头颅,既然这些声音来自这个将他们抛弃的世界,那就狠狠还击就好了。

风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潮湿的味道裹挟着他,却没有拖慢他的脚步。

预言,天使,亡灵,半子,一直以模糊不清的话语存在着,并没有太多人知晓详情,但他现在要用这个谜底来遮掩一个更大的秘密,保证最后的胜利。

通向正厅的走廊墙壁上有着稀奇古怪的涂鸦,正沉思着如何将这琐碎的事情讲清楚,风的视线在那上面停滞了片刻,原本坚利的眼神一瞬间柔软下来。

那个作为关键棋子的孩子,现在还不知所踪。

 

 

第十六日 真相

  辉煌之日到来,天神之子,恶灵之子,将天堂的火焰送往人间,净化一切将死而未死之人,之魂灵。

  

  风曾是一位高官的孩子,天子脚下的京城里,日月都比别处要圆,他拜师习武,在皇帝麾下做着一名年少有为的近身侍卫。京城里开始传播流言时,正是一位自称可窥天机的外邦夷人到来的两三个月后。

  他是唯一一个怀疑者,在所有人都被那长得古怪但是异常俊美的脸庞欺骗时。

  于是当风将剑直指向对方时,并没有堪破对方不远万里来到中原的目的,在那轮格外清晰明亮的月光下被转化,变成异类。

  他该是恨着这个人的。

  凭什么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狗屁预言,毁了他的一生。

  数不清的年岁就这样过去,他在外邦的土地上不老不死,还在坚守着那个被烙印进血脉的誓言,遥远的故土千百载间朝代更迭,随着时代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的亲人朋友早已成了枯骨,而他也没有什么机会再次踏上那片土地。

  等着他的不过是迟了千年的死罢了。

  “那个亡灵原本应该死在很多很多年以前,但是他通过啃噬人类的灵魂苟延残喘着,直到将手伸向我们。”

  风的声音飘散在大厅里。

  Reborn若有所思的抚过自己的脸颊。

  “他用禁术操控着他看上的躯壳。”

  烙印在血脉里的诅咒从来不是因为什么半子血统,而是被这亡灵侵蚀的毒,那些在脸上张扬显现的花纹不过是被标记的印记。他那疯狂的肮脏的养父,想来也是那位亡灵残留的躯壳罢了,跟随意识的操控四处为他寻觅着合适的人选。

 直到他们被完全吃掉,变成亡灵血肉的一部分。

 尤其是预言所说会拥有珍贵灵魂的半子,这两族血交融的产物,得到上帝赐福的灵魂,是一个多么完美的容器。

 但是,Reborn有些不耐的想,自己身上难道有什么东西阻止了他么?他的母亲不过是个堕天使,在生下他没多久后就受到了天罚,在他面前烧的连灰都不剩,他身上并没有他人所渴望的灵魂存在。所以原本一开始就会被抛弃,杀掉,而不是还能保留自己意识的苟延残喘。

  不同于先祖血脉的Giotto,他只是个名不副实的半子,如果对方强硬的夺走他的意识,年幼的时候哪有能力能反抗的了呢?

  可回过神来时,养父和那些不知道有没有被侵蚀的人已经被他杀光,他清楚的知道是自己做的,但为什么呢?

  预言的内容并不出人意料。

  那些事情一环环扣合着,演变成今日的局面。

  “天使现世。”

“神子降生。”

  “上帝之子被玷污,为世所不容。”

  “辉煌之日到来,天神之子,恶灵之子,将天堂的火焰送往人间,净化一切将死而未死之人,之魂灵。”

  “这世间,再无异类。”

  “再无不曾归去之人。”

  

“那个亡灵认为这个预言是他所得到的谕旨,是上帝的启示,也是他复仇的依据。”

 露切心下已经对亡灵的身份有所猜测,却只觉得难以置信。

 极其憎恨他们存在,欲处之而后快的,不在少数。但能够做到这个程度的人,却看尽千百年历史,只有那么一位。

 “不可能的。”

 “他应该在天堂。”

 “不可能还留在人间。”

风的拇指和食指相互摩挲着,这是他在犹豫时常有的动作。

 “他的灵魂在天堂,但他的躯壳却因为仇恨被束缚在大地上。”

 “变成了和他憎恨之人一样不老不死的怪物。”

 “不知道天堂里看见被自己抛弃的‘罪’这样玷污天神,杀戮异类,亚伯会作何感想呢?”

他说到最后笑了。

 

 

  你哭什么?

  你又哭什么?

  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我什么都忘了。

  你为什么而来?

  你为什么要问?

  沢田纲吉的脑子里嘈杂着在争吵。他不知道另外一个人是谁,像是他自己,又像是一个来历不明蛮横霸道的不速之客。

  沉默片刻,那个声音终于和他的声音一起响起来。

  我想杀死亡灵。

  我想回到Reborn身边去。

  不,你不能。

  那个声音将他包裹着,不容置疑的否决了他急切着想说完的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你知道我究竟是谁,你知道的,这也是为什么那些人都想得到你的原因。

我是你的灵魂,我是你。

  

 

  没有谁会忘记这么一天,曾经只活在人们臆想中的怪物走向了现实,教廷接连的动作不断,自称为吸血鬼统帅的英俊男人在全世界的荧屏上向他们宣战。这些震惊的消息并没有随着政府的强力镇压而消失,反倒愈演愈烈。

异我族类,大概没有什么争取和谈的机会。

  一直以来对吸血鬼的存在有所知晓的某些政府部门派遣军队悄然加入教廷的队伍。

  Giotto穿上许久没有上身的披风,他的部下们接二连三被唤醒,这些仅存的先祖血脉现在终于要走向先祖的老路。

  为世人所不容,为世人所厌弃。

  甚至为世人所杀。

  不是没有心理准备的,这一天迟早会来,甚至临到头来还有种终于不需要等下去的松懈。

  

  

第十七日 归途

  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憎恨着吸血鬼这个异族。

  六道骸就是其中之一。

  他的父母和妹妹都是因为吸血鬼而死,但为了复仇的他用肮脏的黑魔法去招惹了一个更糟糕的存在。

  朗基努斯之枪被他送到天使手中,他的精神被魔鬼蚕食,但内心的喜悦却一天胜过一天。他已然被污染的身体因为长期接触圣光而渐渐腐朽,却坚持要守在天使身边,即使那天使不过是个被操纵的武器。

  他不信神,也不信魔鬼。

  他只相信他自己。

  “很快了,凪。”

  “很快就结束了。”

  送那些吸血鬼下地狱不过是附带,他最想做的,是抢先亲手杀死那个沉睡在古得利斯堡中的他们的先祖,只有这样他的仇恨似乎才能得到哪怕一丝消解。甚至还能羞辱那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魔鬼。

 

 

  

  “我听过很多虔诚的祷告。”

  纲吉坐在教堂当中,听见那个声音对他说。

  “也听过很多信仰动摇的哀求。”

  “人类只有在最绝望的时候最渴望神,用他们付出信仰所得到的东西来考验的神的可信程度,什么都要衡量利益。”

  “很可悲。”

  “但每当我这样想时都能听见那些虔诚的祷告,听见母亲祈求用自己的命去换孩子的性命,听见素未谋面者为远行的人祈求平安康宁,他们的信仰从来不是为了证明神是否存在,是否可信,而是因为爱。”

  “在那遥远而懵懂的年代开始至今,俱是如此。”

  伴随着教堂内絮絮的祷告声,纲吉若有所思的摩挲着手中的奶嘴。

  史卡鲁看着不紧不慢在教堂里听着祷告的少年有些不知所措,特兰西瓦尼亚几乎一夜之间被各种稀奇古怪的人包围,他知道少年一定是强有力的帮手,只恨不得立时就能回到古得利斯堡去,救他那些被这些剿杀的喊声淹没的同事们。

  他从来不是一个有勇气的人。

  他很怕死。

  也很怕失去。

  但他这些焦急的情绪对上少年清澈而笃定的眼眸时却不敢表露,甚至连催促的话语都说不出口。

  那不是他曾经认识的,被他们带大的少年了。

  而是一个陌生,而有威严的灵魂进驻了那幼嫩的躯壳,透过少年的眼睛来看这个世界。

  悲悯而一往无前。

  入江正一已经将预言告诉了他,那些曾经隐秘的事情早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但这意味着总会有人要死,也许是那些烦人的同事,也许是那些曾经被他厌恶的吸血鬼中的败类,也许就是眼前的这个孩子。

  斯佩多在找他,想要杀死他。

  教廷在找他,想要利用他。

  白兰也在找他,想要夺走他。

  史卡鲁同入江正一正在将他送回罗马的路上,却不知道等待着这孩子的结局是什么,即使风和Reborn对他多加爱护,在几乎灭顶的危机面前其他人会做出什么选择,连他都无法笃定能否护得住这孩子。

 

 

 “我也听见了。”

 跟随着灵魂而来的是朦胧而模糊的记忆,他像是历经了千百次的人生一样,听见过尘世里纷纷扰扰的声音,见过无数分辨不清的面孔,经历了无数的悲欢哀乐,然后在那一层一层的幻象里眼泪染上双眸。

 他甚至听见母亲艰难送他来到这一世的痛苦呻吟,和母亲送他离开时默默吟诵的赐福。

 他随着预言而来,也将为预言而死。

 

 “但是…”

 “Reborn还在等我回家呢。”

 他在教堂的祷告声忽然间泪如雨下。

 

 

 

 

 

 

 

 

 



TBC

#啪啪打自己脸#

本来我想故作轻松,不过就是重拾一个旧坑罢了。

很多时候,写文是一件很孤独的事情,文手尤其是我这样的透明文手的唠叨其实很招人烦,但我还是好想多说些废话啊,好想将我的心剖开来讲一讲自己到底想些什么

我曾经很讨厌我正式回家教圈的第一篇文,我嫌弃它嫌弃得要死,几次想弃坑,最后选择停更写新大纲从头开始

然后今天,我想将那个漏洞百出逻辑硬伤的故事重新捡回来

我想写这个故事想写了很久,大概是高一还是高二,冒出了21日的开端。那时候只是单纯想写写一个吸血鬼短暂的一生,后来我上大学开始写了,从很生疏的痛苦下笔,到越来越顺手的码字,然后这个故事越走越远了,有了很多我原本没有想过的内容。

但是我不喜欢大纲的束缚,我自己这样天马行空的写,旧大纲改了又改,最后被我弄丢了,然后我写的其他东西我自认为有所小成,转而开始对这漏洞百出而无趣的故事感到深深的嫌弃

乐乎上的连载被我自己删了干净,即使就在那时有人告诉我很喜欢这个故事

甚至差一点将贴吧里的帖子一并删掉

啊啊啊啊,讲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其实真的很恶心,矫情又做作

但是不吐不快,索性说完吧

新版的21日只是个纯粹的爱情故事

但是我把大纲写完以后,纠结了很久

昨天写了个序就花了我一个晚上的时间

我让纲吉在新版的序里指着里包恩的心说出“千百年来,这里还是一样,冷冰冰的,让人想 大哭一场”时,然后停在那里想了很久,甚至睡觉的时候都在想

那个新版的大纲很完美,甚至我试图开始写的第一章的开头也是我进步以后的顺眼的文笔,它没有漏洞,它完美贴合了我对21日这个主题想要诠释的所有

但是我觉得不对,非常不对

然后我打开文档,看了看我嫌弃的甚至不愿意回去看的旧版

我直接拉到末尾的十五十六章,我忽然喜欢上了自己的故事,喜欢古堡里这个风,喜欢这个GIOTTO,喜欢这个纲吉和Reborn

于是我在空荡荡的,第十七章的标题下打下了第一行字

不求什么辉煌,我只是很想要给它一个结果

即使它那么差劲,装满了我的黑历史

21日 (黑历史重发)

21日

    你知道灵魂的重量只有21g吗?

    那么轻,那么轻。

    却穷尽了我那么漫长的一生都无法得到。

 

第一日  出生

    传说每个新生儿出生的时候,都会有天使守候在一旁,为了保护新生儿不被那些游荡在世间的鬼怪们夺取被上帝赐福过的珍贵的灵魂,直到新生儿发出那一声足以震慑魑魅的啼哭。

    而一个既没能拥有灵魂,也没能得到天使守候的生命,从降生的那一刻起就背负着罪孽。

    

    人烟罕至的森林深处,一栋荒废已久,早已破败不堪的别墅中传来阵阵呻吟,一位褐色长发,腰腹臃肿的女人躺在没有铺设任何东西的木板上,下身的血正汩汩流出。她的眉眼精致,此刻面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角滑落。她独自一人承受着分娩的痛苦,紧咬下唇,抓着衣服的手青筋爆出,在极大的痛苦之下,仍想要忍住自己痛苦的叫喊。

    她能听见别墅四周传来的声音,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窃窃私语。

    “是那个半子吗?”

    “灵魂……半子的灵魂…”

    “…新生的血肉,嘻嘻嘻…”

    这些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在褐发女子的周围渐渐多出了许多错落的黑影,房间变得阴暗,似乎户外的阳光都被黑影遮蔽。他们兴奋地等待着,却又按捺不住贪婪想伸手前去夺取,扭曲晃动的影子显得尤其诡异。

    那黑影印在褐发女子的眼中,激起她内心埋藏的恐惧,她喘着气,想要继续使劲,却有些力不从心,她的双眼即使充满恐惧仍不服输的透出视死如归的坚毅。瞪视着那些贪婪的黑影,她举起右手,狠狠地咬了下去,鲜血如注,但她将鲜血大口大口地喝下去,借此来换取继续生产的力气。

宫缩的疼痛使她有些神志不清,更加用力的咬着自己的手腕,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一声嘹亮的哭声终于响起。

    然而黑影越聚越多,争先恐后地朝那个满身血污的孩子伸出手,叫嚣着。

“是我的...”

“半子...”

褐发女子躺在血泊里,面色惨白,气若游丝,面对扑面而来的黑影,她缓慢地闭上眼,身上突然迸发出明亮的橙色火焰,扑向前的黑影感到一阵刺痛的灼热,凄厉的惨叫着。女子挣扎着起身,将那个孩子抱在怀里,根本不理会周围黑影的逃散。她将放置在一旁的小毯子亲轻轻裹住孩子的身体。

    褐发女子将自己的脸轻轻的靠近孩子的脸,泪水突然从她眼角滑落。“对不起...最后...还是...”她轻轻呢喃着,火焰的包围圈逐渐缩小,最终合拢在孩子周围,慢慢的融合进他的身体,消失无踪。

    原本在哭泣的孩子感受到靠近他的温暖,逐渐停止了哭泣,然后安静的睡去。

    一刹那间,四处凄厉的叫声和黑影都消失无踪。身着西装和披风的男子不知何时来到她面前,金色的瞳孔悲悯的注视着她。

    她抱着孩子,没有抬头。

    “你本没必要这么做...”

    “我做了唯一能做的事情。”她将孩子递向他,含泪微笑着,“之后,只能拜托你了。”

男子叹息着从她手里接过那个孩子。“这孩子的名字是?”

    “纲吉。”她轻声说。

    

第二日 黎明

    指尖的血珠滴入锅里,细小的伤口瞬间愈合,修长的手指握着白瓷长勺,搅拌着锅里翻滚的牛奶,那一抹红色顷刻间被白色覆盖。一身西装加礼帽的青年正一脸不耐的盯着锅里的牛奶,帽檐边趴着的变色龙好奇地盯着升起的蒸汽。

    “Reborn...”

    “Reborn...”

    “Reborn...”

    稚嫩的声音带着哽咽,由远及近,一个穿着兔子睡衣,矮小的褐发小孩跌跌撞撞地向厨房跑来。

    青年啧了一声,熄掉了火。

    “Reborn...”三岁的小孩不知道被什么吓到,婴儿肥的脸上满是泪痕,大大的棕色眼睛盈满泪水,小短腿小胳膊没办法够到门把手,正拍着玻璃门呼唤他的监护人。

    真是一脸蠢相。青年冷哼了一声,走过去打开了门,居高临下。“又怎么了,蠢纲。”然而被称为蠢纲的孩子只是怯怯得看向他,然后扒着他的裤子,想要往上爬。

    “我说过长大了就不要让我抱了。”青年看着几乎已经抱住他双腿的小鬼,语气凶狠,“听到没有?”

    “纲吉害怕。”虽然有些畏惧青年恶劣的语气,胖乎乎的小手抓着他的裤子,仰头看着对现在的身高来说过分远的那张脸,“我醒来看不见Reborn...”

    “之前纲吉睡醒看不见Reborn,Reborn就不见了。”说着说着,大眼睛里的泪水又要往下流。那一次Reborn正好有事出门好几天,丢了食物在桌上,想着这孩子总不至于蠢到不会自己找东西吃。谁知道回来看到完全没有动过的食物和哭得惊天动地一边喊着他名字,一边向他飞奔来的蠢纲。

    麻烦的小鬼。不管多久,Reborn都在后悔当初轻易答应那个人收下这个孩子。他弯腰将小鬼抱起来,抽过旁边的纸巾,用看起来绝对不温柔的动作擦拭着他的眼泪。“不要总是动不动就哭,蠢纲。”即使被粗暴的擦拭弄疼了脸,但被抱起来的欣喜仍让纲吉喜上眉梢,乖乖的等Reborn擦完脸后趴在Reborn的肩头。

    看见锅里的牛奶,纲吉雀跃的将脸凑向Reborn。“纲吉最喜欢Reborn了。” Reborn勾了勾嘴角,讥讽道,“真希望你长大以后想起来不会哭。”却被纲吉突然热情送上的脸颊吻吓住。

    “纲吉长大了还能和Reborn一起吗?”没有发现监护人那一瞬间的僵硬,纲吉继续亲亲热热的凑近和他说话。

    “我会一脚踢你出去。”

    看起来完全不适合照顾孩子的俊朗青年表情凶恶,说话的语气嫌恶至极,被他抱在怀里的褐发孩子有着天使般的容颜,笑的无邪。厨房里,牛奶的香味随着袅袅升起的热气弥漫。

    “Giotto,让一个猎人来照顾孩子,你的脑细胞终于不堪负荷你那比蟑螂还顽强的生命力而死光了吗?”Reborn摩挲着手里的变色龙,用你终于打破愚蠢的下限的目光望着坐在他对面的男人。

    即使是普通的坐姿,都无法掩盖身着披风的金发男人身上的如同君临天下的气质,当然你需要忽视他正像保父般哄孩子不哭。被轻声安慰的褐发的孩子一边缩在他怀里,惊恐的看着对面身着西装浑身都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据说是他未来监护人的男人,一边抽抽噎噎。

    “如果可能,我当然希望亲自将他养大。”Giotto温柔的轻抚孩子的头发,看他已经停止哭泣,才继续和Reborn的谈话,表情严肃。“但是,我的时间不多了。”

    桌上的咖啡早已经凉透了,Reborn伸手碰了碰杯子,那冰冷的温度让他皱了皱眉。

    “那些人都在寻找半子的下落,将他寄养在你这里才是最安全的。”毕竟Reborn的实力他是清楚的,而且因为自身的原因绝对不会让那些人得逞。“你就当作还我人情好了。”

这最后一句终于让Reborn有了想理他的欲望,冷哼一声将列恩放上帽檐,终于正视他怀里的褐发小鬼。“该不会是你的私生子吧?”

    “是家光的孩子。”示意怀里的孩子不要害怕,将他轻轻的抱起面向Reborn。“纲吉,这是Reborn叔叔。”

    “那个讨人厌的家伙死得倒是彻底。” Reborn似笑非笑的看着那个孩子,“给我添麻烦,我会杀了他的哦,即使只有一半,那吸血鬼的血统还是一样碍眼。”

    Giotto只是无所谓的笑笑,似乎根本不觉得Reborn会这么做。

    “纲吉就拜托你了。”

    Reborn看着喝牛奶喝得满脸都是的纲吉,那张与Giotto极其相似的脸让他回想起已经销声匿迹两年之久的旧友。“顶着张让我想杀了你的脸。”

    听见他在自言自语着什么,纲吉抬头,高兴的将另外一杯牛奶推向Reborn,“Reborn,喝。”

    懒得再和小鬼争辩他不需要吃这些东西,只是嗤笑一声,“蠢纲。”

 

 

 

第三日 新月

    夜晚的街道喧闹而繁华,Reborn坐在餐厅二楼的落地窗前,俯视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21世纪,再黑的夜晚也被各色灯光照耀的如同白日,并且这些灯光并不会像日光那样灼烧着吸血鬼们脆弱的皮肤,他们可以安心的混在人群中,悄无声息的狩猎,觅食。

    Reborn已经忘记他的第一次狩猎是如何的,只记得那个猎物恐惧的抽搐,还有那喷溅的鲜血,毕竟是非常久远的事了。吸血鬼的视力让他轻而易举的看清人群里最漂亮的那个女孩,红色的长直发,精致的五官,还有她修长优美的颈部。

    放下手中的咖啡,Reborn将钱压在杯盘下,施施然起身走出餐厅,他俊朗的外貌和优雅的身姿让餐厅里不少人侧目。

    明亮的月亮高挂,但那透明稀薄的光芒正被层层堆叠的灯光覆盖,染上五光十色。

    “安卡莎,你今天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酒吧吗?”一群年轻的少男少女众星捧月般围绕着最貌美的女子。

    “不了,今天我没什么心情。”虽然被人高高捧着,但她的神色中都是毫不在意的淡漠,为她的美貌增添了一丝冰冷,她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停留在一个娇小可爱的女孩脸上,终于透出了些许暖意,“黛比,你陪我走一下好吗?”

    叫做黛比的女孩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随即激动的满脸通红,“好,好的。”

    其他人只能嫉妒又惋惜的向她们告别。

    能够被学校的风云人物认可,只是走在她身边似乎都是一种莫大的荣幸,黛比有些紧张,不敢抬头。然而安卡莎却亲切的同她闲聊,她小心翼翼又暗含激动的应答,不知不觉走到了偏僻的小巷中。

    “黛比,你知道吗,今天我本来很不开心呢。”安卡莎脚步慢了下来,这样说,她漂亮的容颜在她笑起来的时候仿佛一瞬间点亮了昏暗的陋巷,“谢谢你陪我,我现在好多了。”

    “怎么会,应该是我道谢才是,能有陪伴您的机会。”黛比受宠若惊的连忙摆手。安卡莎上前,拥抱这个可爱的女孩,“谢谢你,真的,其实我很早就注意到你了。”

    “那么可爱,那么可口的你。”

    话音未落,一颗子弹突然穿透了安卡莎的脖子,鲜血溅到了黛比脸上,她猛地推开安卡莎,失声尖叫。安卡莎的獠牙还没有收回,脸上的表情极其狰狞,她捂着脖子上的伤口,愤怒的回头。

    “你终于忍不住了。” Reborn好整以暇地把玩着手里的枪,语调恭敬却难掩讥讽“尊贵的子爵大人。”

    “卑贱的猎人。”被彻底激怒的安卡莎双眼血红,吸血鬼的阴郁气息盖住了她的美貌,显得尤为诡异,被普通银弹击中的伤口即使不致命可也无法愈合,但这并不影响她的速度,她嘶吼着扑杀向前,锐利的指甲伸向Reborn的胸膛。

    “我不想用液态银来破坏我的食物。” Reborn一动不动,在错身的瞬间他的手已经穿透了安卡莎的胸膛,将那颗跳动的心脏生生的剥离出来。“所以你才能垂死挣扎。”

    纲吉玩着手里的积木,但却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望向窗外。

    “小纲,该吃饭了哟。”露切将煮好的牛奶和煎蛋放在桌上,亲切的呼唤纲吉,看着褐发的小孩向她露出可爱的微笑,感觉心都要融化了。

    纲吉放下手中的玩具,走向餐桌,自己爬上凳子乖乖的坐着。这段时间Reborn总是不在,所以都会叫戴着奇怪白帽子,但是很漂亮很温柔的露切来照顾他。

    “露切,Reborn什么时候回来?”喝着牛奶,突然这么问。虽然并不是不喜欢露切,露切哄他睡觉的时候还会为他讲睡前故事,而Reborn只会威胁他再不睡就丢出门外去。可是,长久没有看见Reborn,就是觉得不开心。

    轻轻的抚摸着柔软的褐发,露切有些心疼的安慰着“很快的,Reborn也很想念小纲,所以会很快回来的。”她是知道的,Reborn不在,即使哄纲吉开心,他也总会有那么些时候分神的望着窗外,思念着那个没有回来的人。每一次小心翼翼问起这句话时,都会害怕露切担心而假装不是很在意答案,也似乎害怕会打扰了Reborn的工作。这孩子,很温柔呢。

    “纲吉一直都乖乖吃饭。”纲吉抬头看着露切,笑得眼角弯弯。“等纲吉长大了,就可以和Reborn一起工作了。”

    “这样,Reborn就不会丢下我了。”

 

 

第四日 风起(上)

    吸血鬼是没有灵魂的。

    这是神的诅咒,跟随着吸血鬼们永生的生命一起,成为永远无法挣脱的命运。神似乎极其愤怒于该隐的背叛,让他和他的后代在黑暗中受尽永生的折磨仍不够,还要剥夺他们像人类一样轮回重生的权利。

他们的死亡就像他们的生一样,永远的生,永远的死。

    对于Reborn来说,永生的日子太长久,他身上时间似乎永远都是停滞的,人类世界的变化对他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那些仓促流逝的变化根本不值得他为之付出什么。但在收养了那个褐发小鬼以后,只是在那孩子身上一点一点的变化就足以提醒着他时间的流动,和他顽固的内心在短短几年内就被悄然改变的事实。八岁生日过后,Reborn开始教导纲吉怎么使用枪支,在拓宽作为射击场的地下室里,Reborn难得耐心的纠正着纲吉拿枪的姿势,比小时候长大了不少的纲吉依旧瘦弱矮小,纤细的脖颈让人觉得只要轻轻一掐就会断掉,但是即使一直维持举着枪的动作,手臂发颤,脸颊因为使劲和忍耐已经憋得通红,汗珠一颗一颗的掉落,他都咬着牙不肯轻易放松。

    他害怕Reborn对他失望。

    虽然真的很累,也真的很难受。

    “放下吧。”Reborn站在一旁凝视了片刻,确认他的姿势没有什么问题,终于松口。而闻言松懈下来的纲吉瞬间感觉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但他没有像以往一样撒娇哭泣,而是满脸欣喜得看向Reborn,希望能得到夸奖。

    “做得还不错,蠢纲。” Reborn唇角勾起,没有告诉他这才只是开始,后面他说不定会被折腾到哭。不知道为什么,偶尔想到将这小鬼训练成优秀的猎手,就有一种隐隐的期待和兴奋。

    也许是因为难得在自己漫长又无聊的生命里,找到一件值得在意的有意思的事情。

    露切在帮小纲吉煮午餐,最近那孩子喜欢上吃她做的面条,可是Reborn除了给纲吉煮牛奶就不会其他的,也没有兴趣学,露切只好时不时过来一趟。她认识Reborn很多年,吸血鬼的生命长到她自认为足够了解这位友人。她知道嗜血是吸血鬼的本性,即使同为吸血鬼猎人,见识过吸血鬼间的厮杀,Reborn的残忍和冷血曾经也让她感到不寒而栗。她一度认为Reborn是照顾不了这个孩子的,可是眨眼间七年过去,原本空荡荡的房子多了许多可爱的家具,洁白的墙上画满纲吉的涂鸦,那冰冷的气息逐渐被温馨的暖意覆盖。

    指甲轻轻划破手腕的皮肤,拳头紧握,血液顺着手腕上的纹路滴入锅中。即使纲吉好奇为什么面条和牛奶的味道那么相似,也不妨碍他喜爱咀嚼面条的口感。令她震惊的是不知道Reborn为什么从没告诉过纲吉他们的吸血鬼身份,也许是因为纲吉的吸血鬼本能还没觉醒,也许Reborn只是觉得解释起来很麻烦。所幸因为Reborn和露切自身的血统足够强大,即使是这样少量的摄取血液,纲吉仍然得以正常生长。

    熄掉炉火,露切看向窗外,树枝随风摇曳,平静又自然,一切都看起来正常不过。她蹙了蹙眉,拿出一直收在衣领内的橙色奶嘴,片刻后,奶嘴在手心中发出耀眼的光芒,窗外的景象突然扭曲,暴露了不速之客的身影。

    “笨蛋狼毒,你的幻术被揭穿了啦。”有着稚嫩嗓音的蓝发少女不耐烦的冲空气大吼大叫“等了那么久,还是直接让铃兰进去杀光他们就好了呀。”

    “铃兰。”即使伪装被拆穿也没有丝毫惊慌的绿发青年一手拎起少女的衣领,警告她安静一些,一边彬彬有礼的向露切行礼“露切大人,无意冒犯,我们六吊花奉白兰大人之命,前来寻找八年前出生的半子。”

    “是吗?”露切微微一笑,手中握紧的奶嘴放出更加明亮的光芒。

 

 

 

 

 

 

 

第四日 风起(下)

    吸血鬼是一个等级森严的族群。当年始祖该隐陷入沉睡后,为了吸血鬼自身的琐碎事务不惊动这位先祖,有威望的家族联合划分成三大氏族,每一个氏族都有着七位大法官,负责处理氏族内部的事务。三大氏族负责维持并补充始祖曾经立下的戒律。

    然而那么多年过去后,许多小家族开始不满氏族的约束,独立开去,并且由于越来越多的人类被转化成亚种吸血鬼和氏族中吸血鬼猎人的兴起,随着中世纪教会的清剿和吸血鬼们家族内斗,三大氏族几乎分崩离析。如今,只有手握所谓由始祖留下的七的三次方的人才被允许出任氏族大法官,极力维护着吸血鬼世界的稳定,清除违反戒律的失格者。

    因为七的三次方选中的大法官中彩虹奶嘴的持有者几乎都是吸血鬼猎人,而玛雷指环则是氏族中以叛逆著称的白兰杰索及其麾下六吊花掌控,彭格列指环由于没有了可选取的人暂时收归在三大氏族旧派手中,使各方矛盾激化。为了稳住局势,七的三次方中保守的旧派和叛逆的新党间由持身中正的吸血鬼猎人维持双方的平衡。

    也正因为如此任何一方都不会想要直接与拥有彩虹奶嘴的猎人起冲突。

    循着多年来的线索找到其中一位大法官的住处,即使六吊花们任务完成在即蠢蠢欲动,也不敢轻易动手。

    “擅闯猎人的领地,你们是准备永远留在这里么?”

露切身为大空奶嘴的拥有者实力不容小觑,在没有搞清楚半子的具体情况下暂时撤退才是上上之选。

“叨扰了,露切大人。”眼见双方剑拔弩张,桔梗拦住急欲动手的铃兰,再次向露切行礼,“既然我们的情报有误,请恕我们的冒犯之罪,我们这就离开。”

    “希望你们记住,同为各自氏族的法官,白兰可没有号令我们的权利。”露切收起奶嘴,看着他们的目光虽然毫无杀气,却充满压迫感。

    “是。”恭恭敬敬的行完礼,桔梗带着其他六吊花迅速的撤离了这片区域。

    露切却没有觉得放松,虽然不知道白兰寻找半子有什么目的,但能追查到这里来,意味着Reborn这里已经不再安全,纲吉的暴露会是迟早的事。怎么也不能像当年那样,不能像当时看着Reborn曾经历的那样,让这个在他们身边长大的孩子遭受他人的伤害。

    “露切,纲吉长大了,Reborn会不要我么?”那是纲吉还很小的时候偷偷问的话。

    “怎么会呢,纲吉那么可爱。”

    “可是Reborn说如果我长大了,他就不需要管我了。但是纲吉很喜欢Reborn,想和Reborn一直在一起。”抱着毛绒玩具缩在被窝里的孩子小声的嗫嚅着,吸血鬼的听力使露切能听的一清二楚,已经是母亲的她看着这个孩子忍不住生起怜惜,倾身轻轻的抱住他。

    她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因为她无法替Reborn许下承诺。

    Reborn听到这番对话笑她对那孩子太温柔了,即使后来的很多时候Reborn宠起孩子来比她还要过分,只是从来都不直接表露。

    露切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从回忆里醒来,Reborn冰冷的杀气似乎面对她也毫不收敛。“玛雷指环的小鬼?”

    “是,但恐怕今天之后会不止他们。”

 

第五日 云涌(上)

    纲吉从来没有走出过家门。对他来说,外面的世界永远都没有家里那么光亮,漆黑里的所有东西都没有色彩,极其无趣。并且,Reborn每一次走向那片没有色彩的世界,就会很久都不回来。他不喜欢那个世界。

    但是Reborn在的话,和Reborn一起的话,去哪里都没关系。背着小背包,牵着Reborn的手离开了生活了七年的地方,走得远了他回头看着那个房子,才发现那个记忆里很大的房子原来没有外面的世界大,小的看起来连他都装不下了。

    “Reborn,我们要去哪呢?”他轻声问,其实想问的是我们可以不走吗?可以回去吗?可是Reborn严肃的表情让他问不出口。 

    “去一个能让你平安长大的地方。” Reborn没有看他,脚步不停,帽檐边的变色龙因为他的情绪影响而不停的变幻出各种各样的东西。不是很能跟得上成年人脚步的纲吉几乎小跑起来。

房子的四周是明明是荒原,却走着走着出现了街道和鼎沸的人群。四面而来的嘈杂声让纲吉吓了一跳。喧闹的街道上似乎在举行着庆典,五彩的灯光闪烁,音乐声和欢闹声响亮,Reborn停下脚步,有些不耐烦得看着狂欢的人群。而纲吉在惊吓过后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那些灯光虽然刺眼但是很漂亮,还有那些人用着手里奇怪的东西发出美妙的声音,这些都是他待在那个房子里时从未见过的东西,他印象里也从来没见过Reborn和露切以外的人。

他不知不觉松开了Reborn的手,情不自禁的向那些喧闹的地方走去,被狂欢的人们包围着有些踉跄的到了中央。

    漂亮的舞者看见跌跌撞撞到面前来的褐发孩子,微微一笑,弯腰拉过他的手,舞者脸上闪闪发亮的彩妆让她的微笑看起来都在发光一样,纲吉忍不住也回以微笑。他发现原来外面的世界并不是没有色彩的,原来这个世界是闪闪发亮的,并不比他的世界差。他听见那名舞者说了什么,他听不懂那咒语似的低语,只觉得头脑有些迷茫。

    Reborn看着纲吉混进人群中,冷哼一声,追上前去。

    此时的纲吉却像着魔了似得,跟着那名舞者跳舞,满心满眼都是那闪亮的微笑,那名舞者握着他的手,带着他一边跳舞一边逐渐远离人群。

    桔梗恭敬的跪在一名慵懒的白发男子面前,汇报着六吊花们搜集来的情报。白发男子却心不在焉的吃着棉花糖,百无聊赖般望着窗外。

    “白兰大人,我们现在可以确定半子就在晴之奶嘴的大法官手上。”

    被称作白兰的男子并没有回答,而是无视了跪在地上的桔梗,站起身走到窗边,窗下是一大片蔷薇花田,月光下白色的花朵美丽又娇弱。“这么好的天气,待在这里工作真是不应该啊。”月光照在男子俊美的脸庞,脸上的蓝色刺青随着他的笑有着奇异的美感。他那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桔梗不知道怎么回应,因为身为六吊花敬畏的统领,这个男人常常用这样那样奇怪的理由翘班,做事从来只看心情。

    “那个半子...”在桔梗以为白兰大人一定会直接无视他走人时,白兰突然开口了。“就先这样好了。”

    “白兰大人?”不明白为什么在好不容易查到的线索前停止。

    “我今天从小正那里听到了很有趣的事情哦,关于半子。”白兰似乎心情很好,也许是他口中的有趣的事确实让他心情愉悦,居然解释了他的动机“我想让游戏更好玩一些,等那个孩子长大。”

    白兰笑着,眼睛弯成好看的弧线,桔梗并不敢抬头直视他的容颜,但通过笑声感觉到白兰的愉悦,连平时他周身无法掩盖的杀气都冲淡了不少。能让白兰大人这么感兴趣,对于那个半子而言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是,白兰大人。”

    他站起身,悄无声息的退出门外。

    白兰依旧站立在窗前,仔细的回想入江正一送来的情报。

    “半子的灵魂啊...”

    “可别让我失望才好呐...”

    优美的嗓音中带着笑意。

    他突然从窗台跃了出去,修长的身影似乎一下子没入了黑夜之中,迅速的消失不见。

    

 

第五日 云涌(下)

    人类是上帝的宠儿。

    披着雨衣站在雨中,看着远处狂欢的人群,即使再大的雨都浇不熄他们的热情,生来仿佛就是为了享乐。悄无声息的隐匿在黑暗中,那充满渴望的眼神停留在每一个人的脖颈,双手握拳紧贴在身侧,握得那么用力连手背上的青筋都狰狞的爆出。他不停的吞咽着口水,压抑着自己的饥饿。他在等待狂欢的人群中,落单的那一个。

    上帝的宠儿又如何呢?还不是吸血鬼们果腹的食物。他这么想着,笑了,雨衣遮盖下的脸狰狞又可怖。一道黑色西装的身影进入了他的视线。

    被舞者牵着手走在无人的陋巷,雨滴砸在纲吉脸上,他疑惑抬头望着天空,淅淅沥沥的雨淋湿了他的脸颊,本来迷蒙的眼神突然清明,他想要挣脱那只手,却被更大力的握紧。舞者漂亮的脸看向他,那原本让他觉得极其好看的笑容却开始变得扭曲。

    “Reborn...”他感到害怕,却无法逃走,只好一边颤抖一边呼喊着保护人。

    那个舞者蹲下身,用另一只手抚摸着纲吉的脸庞,扭曲的脸上出现着着迷的笑容,“真是可爱的孩子,看起来就很美味的样子呢。”她的手滑下到纲吉的脖颈,轻轻的抚弄那里细嫩的皮肤,锐利的指甲划破了皮肤,纲吉浑身发抖却不敢有动作,害怕也不敢哭出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地在流,他呼吸急促的看着眼前这个可怕的人那露出唇外的牙齿,血红的眼睛。

    她低头去舔弄纲吉脖子上的伤口,那血液让她一瞬间睁大了眼睛。她近乎痴狂的抓住纲吉的肩膀,从来没有遇上如此美味的猎物,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纲吉终于哭出声来,他一边大声哭喊着Reborn,一边用手去推面前的人。

    几乎可以称得上撕心裂肺的哭声在陋巷里回荡。

    下一刻,就在那个舞者就要张嘴咬上纲吉的脖子时,整个人就这么飞了出去。

    浑身是血的Reborn挡在纲吉面前,他低头看了看纲吉,目光停留在那带血的脖子上,眼神瞬间变得阴冷,杀气弥漫。他丢掉手上还拿着的刚才那个挡路吸血鬼的心脏,一步一步的走向那个挣扎着爬起来的吸血鬼。

    五脏都几乎被踹移位的舞者愤怒的爬起来,却被仿佛修罗般走来的人震慑住,跌坐回去,她仰头对上那冰冷的眼睛,发现自己连呼吸的勇气都几乎失去。

    纲吉从没见过这样的Reborn,他觉得脖子很疼,但是他不敢说话,只是在一旁抽噎,然而他并不知道,他抽噎一声,Reborn身上的杀气就重一分。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捂住了他的双眼,他被惊吓到立刻挣扎。来人却只是轻轻的抱住他“别怕,我是Reborn的朋友。”温柔的嗓音让纲吉停止了挣扎。虽然充满疑惑,但是直觉却告诉他这个人没有危险。

    一声凄厉的惨叫让纲吉吓了一跳,他想拉开遮挡着眼睛的手,却被风制止了。“Reborn怎么了?”

    “他没事。”穿着红色练功服的青年看着眼前惨不忍睹的画面,柔声说。

    “把蠢纲带开,风。”Reborn没有回头,仿佛早就知道这个人的到来,只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敏锐的闻到空气中的血腥,风已经在Reborn开口那一瞬间就抱着纲吉远离了现场。

    “Reborn会不会有事?”忘了哭泣的孩子有些懵懵的,在他松开手后立刻抓住他的衣摆问。

    “不会的,Reborn很厉害的。”从口袋掏出手绢温柔擦拭着纲吉哭花的脸,轻声哄着他,纲吉这才看清这个人的长相,白净的脸庞还有束在脑后的长长的辫子。他看见那个人的胸前也挂着一个和Reborn露切一样的奶嘴。“你好,纲吉,我叫风。”

    笑容清浅又温柔。

第六日 觉醒

   空荡荡的教堂里,一袭黑衣的人仰头看着耶稣受难像,高处的彩色玻璃透出柔美的光。他没有低头祈祷,只是面带嘲讽的看着那牺牲的圣子。

   顺手拿过旁边摆放的一本圣经,翻到创世纪一篇,他随意的扫了几眼,下了结论。“神也不过是个伪君子罢了。”

   “你这样的人出现在教堂里简直是对这里的亵渎。”在教堂柔和的光线照射下,那个亵渎神灵的人却看起来像个天使,神父立刻停止自己这样不恰当的想法,提醒自己那个只是个披着好皮囊的恶魔罢了。“六道骸。”

  “从我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我这一生都不会是一个招人喜欢的朝圣者,我亲爱的神父。”戴着黑色露指手套的左手刻意拂过额头,手腕上显眼的银色手链有着奇特的的符咒图案。似乎故意要让神父看见,而后者则是不悦的皱了皱眉。

   “如果神不是骗子,为什么他要求人们献出绝对的忠诚和信仰方才予以赐福呢?允许他考验人类,却规定信仰者不能去质疑自己的神。这不是很可笑么?”六道骸随意的翻动着圣经,继续说着可能会激怒神父的话。

   神父无动于衷,这样的话他听过许多,并不足以动摇他的信仰。只是他无意和六道骸在这永远无法达成一致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你究竟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我么?我想来和你背后的神圣的教廷做一项交易。”

   “你?”神父嗤笑,“一个欺诈师想和教廷做交易?”

 六道骸站起身,将手中的圣经放进神父手中,那双奇特的异色瞳居高临下直视神父的眼睛,他们的距离很近,看着那只血红还印有奇怪东方文字的可怕的眼睛,神父忍不住要向后退,但他硬生生的忍住了这股怯意。

   六道骸俯身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六个字。

   “那一位的下落。”

   原本还能摆出轻松表情的脸颊瞬间变得僵硬,神父紧绷着脸,几乎是大声喝出“六道骸!这不是你可以轻易开玩笑的事!”

  “kufufufu,相不相信那就是你们的事了。”六道骸像听到什么可笑的事,嗤笑着站直了身,“教廷引以为傲的信息网看样子也没能给你们带来有价值的线索啊。”

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他放进神父手里的圣经,转身离开。双手插进风衣口袋,修长挺拔的身姿在门外光线照射下逐渐拉长,慢慢远去。“希望你们记得带柏翠的红酒给我,你们教廷的红酒简直对不起你们那么久远的历史积淀。”

   看着那个骗徒嚣张的背影,神父眉头紧皱,原本这么重要的事情不会有多少人胆敢拿来开教会的玩笑,但是六道骸这个男人的来历他从来没有搞清过,更罔论去猜测对方的目的。神父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圣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书页中似乎夹着什么东西。他轻轻翻开,脸颊的肌肉几乎震惊的不会抽动。

   那是一片美丽的羽毛。

 

第六日 觉醒(中)

白兰心情极好的牵着褐发孩子的手,出众的相貌配上十岁孩子可爱的容颜引起过高的回头率。

“小纲吉不高兴吗?”他温柔的笑着,问跟在身边有些拘谨的孩子。

    纲吉抬头看他,不是很敢开口。

他在风的古堡里待了两年,每天都会有许多奇怪的奶嘴拥有者来教导他一些实用技巧,但因为年纪小许多东西都记不住所以学到的东西也有限,今天名叫史卡鲁的怪叔叔被Reborn狠狠嘲笑了,一怒之下把纲吉带出古堡说要特别训练他。

    但是来到史卡鲁所说的游乐场后,把他丢在一个黑漆漆的屋子前史卡鲁就不见了人影。纲吉听见黑房子里传来尖叫声,害怕得不敢进去。这个穿着一身白,连头发都是白色的怪人上前来热情的打招呼,自称自己叫做白兰。

    纲吉还记得两年前他随便和别人走了,发生了可怕的事,Reborn也为此很生气,所以他本不想搭理这个人。但是白兰却叫出了他的名字,说他也认识Reborn和其他人,并且能一一叫出他们的名字甚至是奶嘴颜色和各自的脾气。

    “史卡鲁让我来帮忙训练一下小纲吉呢,因为他怕自己训练不好回去会被Reborn嘲笑啊。”听见白兰这样说,纲吉才放下戒心。知道那么多关于Reborn和其他人的事,应该也是Reborn他们的朋友才是。

    “小纲吉在害怕我吗?”见纲吉没有回答,白兰有些委屈的蹲下,与纲吉平视,脸上是一副难过的表情,“可是白兰不是什么坏人呀。”

    “纲吉不怕。”被白兰难过的表情弄得不知所措的纲吉连忙挥手,“白兰先生...不要难过...”

    “那为什么小纲吉都不太敢和白兰说话呢?”继续维持着纯良无害的表情。

    “...纲吉很笨的,训练不好Reborn总是生气,”纲吉很不好意思的揪着衣服,都不敢抬头看白兰的脸“我不想白兰先生也生气。”

    白兰盯着纲吉好一会儿,突然噗嗤笑出了声,将褐发小孩搂紧怀里,大笑着揉着那看起来乱糟糟但是十分柔顺的褐发。“小纲吉真是太可爱了。”这么说着直接将纲吉抱了起来,已经十岁的孩子虽然瘦小可也有些身量,但白兰身材高大,显得非常轻松的将纲吉托着搂在胸前。

    “训练的内容就是小纲吉陪白兰一起玩哦。”白兰指了指那些五彩缤纷的游戏设施,看见孩子眼中乍现的光芒和藏不住的欣喜,发现自己的心情也充满着期待“很简单对吧?”

    在鬼屋出口拿着气球等着哇哇大哭的纲吉跑出来的史卡鲁发现时间过了太久,怀疑小鬼吓晕在里面立刻跑进鬼屋准备直接将他拎出来,却几乎翻遍鬼屋都没有找到纲吉,工作人员也说没有看见一个十岁的褐发孩子进鬼屋。得知自己弄丢了纲吉的史卡鲁惊出了一头冷汗,连忙四处去找。

他并不是吸血鬼,所以没有敏锐的视力和嗅觉,在吸血鬼猎人中虽然算个中翘楚,但是远没有Reborn他们本身就是吸血鬼来的厉害,因此一直被嘲笑。倒霉的是游乐场正好遇上游园嘉年华,即使是晚上也是人山人海,孩子尤其多,在人堆里许久都找不到纲吉的史卡鲁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坟头长满野草的样子。

更为倒霉的是正好撞上了得知他们离开古堡前来抓人的Reborn,被一拳揍翻在地。那盛怒的撂下“找不到纲吉就等着被我挫骨扬灰拿来泡茶。”狠话的背影让他禁不住打了寒战。

玩了许多小朋友喜欢的游戏设施后,纲吉抱着白兰在小摊位玩射击赢来的大娃娃,高高兴兴地坐在僻静的长椅上等着白兰,小脸还因为刚才的激动而布满红晕显得尤为可爱。

白兰说作为完成训练的奖励要请纲吉吃棉花糖,让他在这里等着就兴高采烈的跑去买了。

纲吉从没见过像白兰一样可爱的大人,不管是露切还是Reborn都只是悉心照料他,即使温柔如露切和风也很少陪他玩时自己也开心的不得了。他很喜欢白兰这位朋友。

等了许久仍兀自高兴着,没注意周围环境的纲吉被一把抓住了手臂。他还来不及尖叫就被来人捂住了嘴,几个衣着普通的人抓着他就要带走。纲吉想起露切的故事里曾经提过有一种叫做人贩子的生物会抓走落单的孩子,他大力的挣扎,那些人似乎和之前遇到的坏人不同,根本就拿他没办法。

“纲吉。”白兰的脚步声传来惊动了那几个人,立刻放下纲吉想要逃走。

纲吉挣脱以后立刻躲开那些人,想要跑到白兰身边,却发现白兰没有看他,那双之前一直笑的眼睛此刻冰冷无比,就像当初的Reborn一样。“白兰先生...”

“肮脏的人类,谁准你们碰我的东西。”一个字一个字从唇缝中挤出,纲吉只能看见白兰身影微动,那一身白瞬间被血红污染,他只来得及看见那些仓皇逃跑的人尖叫着倒下。

 

 

 

第六日 觉醒(下)

    两年前那次意外后纲吉知道了什么叫吸血鬼,而自己和Reborn似乎都是这种听起来很可怕的生物,除此之外他并没有太多自己是吸血鬼的实感,Reborn也不想多说。他并不知道自己吃的食物味道单一是因为里面都有混着血液。

白兰将那些逃跑的人硬生生的撕碎,血肉飞溅,纲吉脸色煞白,那浓烈的血腥味从他的鼻腔钻入,窜进他的大脑,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一种不可名状的饥饿感在他的胃部开始灼烧。

他从没直接吸食过血液,吸血鬼血统中的嗜血性被压抑了那么多年,在这血腥前被刺激得一下子爆发出来。

他捂着肚子想要将那饥饿感抑制住,然而饥饿感剧烈到似乎要融化他的胃。人类的血液……这时再嗅到之前那浓烈的让人想要呕吐的味道,纲吉感到一种陌生的但又毫不突兀的渴望,口腔中的唾液开始分泌,看着那些人身上滴下的血液带给他的视觉冲击刺激得他几乎要发狂。

Reborn赶到时就看到暴虐失控的白兰虐杀着人类,几乎像玩乐一样随意却用尽残忍的手法,六吊花的狼毒似乎也赶到不久,正用幻觉隔绝开这个角落,防止被游乐场中其他人类发现。而纲吉躲在一边,看起来极其痛苦的就要蜷缩在地。怕褐发小鬼那么胆小会被眼前的场景吓住,Reborn立刻走上前去想将他带走。

纲吉抬起头,漂亮的棕色眼睛此时是妖艳的血红,那精致又阳光的脸蛋满是阴郁,过长的犬齿露出唇外。但是他又泪流满面,看见Reborn想要伸手抱过去,却强逼自己收回手一步步退后。“Reborn……纲吉没事。”他这么摇着头,跌跌撞撞,狼狈的想要远离。

他闻到Reborn身上的味道,那是他非常熟悉的味道,在每一天清晨睡醒的怀抱里,在每一次进食的食物里,在他过去几年来生活的空气里,在他身体的每个细胞里。

纲吉已经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压制自己,力气大到他忍不住颤抖,他不想承认,他很想扑上去咬住Reborn的脖子,几乎就要抑制不住。怎么可以呢?怎么可以伤害Reborn?

Reborn沉默的看着纲吉的挣扎,突然抬脚向纲吉走来。

纲吉惊吓的几乎踉跄倒地,尖叫着“不要过来。”

只是迈了几大步就走到纲吉面前,将他抱了起来。自从纲吉满五岁以后,Reborn就再也没有抱过他,这时抱在怀里才发现当年那个小豆丁确实长大了不少。

被那无比渴望的气息包围,纲吉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冲动,失去理智一般张嘴狠狠地咬上Reborn修长的脖子。冰凉的血液滑入他的口腔,再顺着滑入胃袋,那饥饿感稍稍有些平复随即又再次燃烧起来,丝毫不满足。纲吉更用力的咬下去,Reborn的脖子几乎都是血污,然而他只是保持着抱着纲吉的姿势眉头都没皱一下,左手轻轻的按住纲吉的后脑勺。

白兰终于停下,原本的一身白衣已经全部染红,他脸颊上还有着被喷溅的血液,整个人如同一个疯子,他后知后觉想起纲吉,那个胆小的小孩会不会这样的他吓到。他回头看见Reborn抱着他的纲吉,不悦的眯了眯眼,视线落在纲吉身上,那埋在Reborn颈边的小脸同样布满血污,那孩子还像个小兽似的在呜咽,似乎想要阻止自己又无可奈何,几近崩溃。白兰很快明白是怎么回事。

对上Reborn充满敌意的眼神,收住了想要上前去带走纲吉的念头,满是遗憾的望了望那个可爱的褐发孩子,转身离去。狼毒仍然安静的站在角落,似乎因为白兰的吩咐,在等着密鲁菲奥雷的人前来收拾这里的残局。

听见怀里的孩子在呜咽着,Reborn终于开口,言语缓慢又不容置疑“没有关系,蠢纲,我不会因为你咬了我几下,喝了几口血,就死掉的。”

 

第七日 狩猎(上)

    教廷收到那片美丽得不应该在凡间存在的羽毛后,依然没有丝毫动静。

    六道骸并不为此感到着急,他知道所谓神圣的教廷只是一群比他还贪婪的骗徒,现在只不过在评估他们付出的代价是否值得去试一试他提供的线索。

他此刻正在他昏暗的住所中翻着手中的照片,每一张照片上都有着一个褐发的孩子,从还是婴儿到逐渐长大的每个时期。

    “彭格列的大法官Giotto,彩虹的大法官Reborn,就连玛雷的白兰……”六道骸微微有些讶异,“真是厉害的孩子。”

    放下照片,捂住自己开始抽痛的右眼,“kufufufu,真是期待和你相遇呢,沢田纲吉。”诡异的笑声在他居住的幽暗的阁楼里回荡。

阁楼中的小窗户透出些许光,照清了阁楼的角落,那里放置着奇怪的枪具和看起来年岁已久的银弹,布满灰尘。六道骸面前的桌上放着另一盒精致的玻璃瓶。里面银色的光芒流动着,在昏暗的阁楼里显得耀眼。

   他用另一手抚摸着那流动的银色,被手掌遮挡住一半的脸颊神色温柔。

  “把这些东西都打进你的血管里,一定非常有趣。”

   “尊贵的半子。”

    照片上逐渐长大的孩子有着坚毅的眼神,还有他额上燃着火焰时,那回头一瞥的惊艳身姿。

乔神父抚摸着那美丽的羽毛,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感叹着上帝的荣光。他并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基督徒,曾经的他只是街头的小偷,活得卑微又肮脏,后来他得以摆脱那些不堪的过去,假装成一个道貌岸然的绅士,直到披上这身黑衫。

他信教是为了洗清自己的罪孽,也是为了保住现在安逸和被人尊重的生活。即使遭到像六道骸之流的讥讽,他也不愿意承认信仰的虚伪,但是逐渐的,他真正的受到教义的感化,成了坚定的基督徒。

而眼前,这是活生生的,上帝存在的证明。

几乎是热泪盈眶的捧那片羽毛,他深信这是命运的感召让他得到了见证奇迹的机会。虽然之前从教廷里透露出来这样的消息,他还不敢相信。然而他并不打算上报给教廷,他很清楚教廷里的都是些什么人,手握权柄却并不是那么虔诚。他也很清楚这样重要的线索六道骸所要交易的东西是什么,在哪里。

所以,他准备将那件东西偷出来,正如他多年前所精通的那样,并独自前去和六道骸交易。

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维护上帝的荣光。

他这样对自己说。

教堂有人进来的声音让他受了不小的惊吓。

他立刻收好羽毛,走出去。

一个头发卷曲,穿着奇怪奶牛装的少年跌跌撞撞的走进门,摔倒在椅子后,腹部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红。

“您没事吧?”神父连忙奔向前,他认出那个是贵族波维诺家的少爷,多年前这位少爷刚出生时还是他主持的受洗仪式。“蓝波少爷,发生什么事了?”

少年极其痛苦的呻吟着,根本没法回答他。

教堂外传来喧闹的声音。

“我的上帝啊。”抬头看向外面的神父吃了一惊,有数百个吸血鬼追着蓝波少爷而来,却不敢轻易踏入教堂,似乎很忌惮神父。与那些人对视着,神父紧紧握住十字架擦手祷告。

他想起十五年前被许多人当成秘闻流传的一桩找不到凶手的屠杀案,即使他没有去过现场,却能猜到所谓的找不到凶手不过是因为做下这些事的就是这些黑夜中的魔鬼。神父的腰侧绑着一柄装填了液态银的手枪,但是却不敢随意抽出来激怒他们。

等了许久发现神父似乎没有什么攻击他们的能力,外面的吸血鬼准备杀入教堂,神父正在祷告的手悄悄伸向手枪。

一声少年稚嫩但是充满威严的声音打断了双方的剑拔弩张。

“等你们很久了畜生。”

 

 

 

 

 

第七日 狩猎(中)

明亮的金黄色火焰一闪而过。

神父只来得及看见那些吸血鬼们一下子炸开,被火焰吓住,不敢正面迎击。那火焰的主人落在教堂门前,金棕色的眼睛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蓝波,语气温柔的对神父说“麻烦您照顾一下他。”

神父不由自主的点头,在那双温和的视线下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浪费时间。”一声冷哼,另一个黑发少年提着奇怪的拐型武器追上那些想要反击的吸血鬼,看起来很热衷于这种单方面碾压的感觉,嘴角勾起一个轻微的弧度。

听着外面传来的惨叫声,额头燃着火焰的少年叹了口气,“又乱来了恭弥。”他的双手点燃火焰,最后朝神父安抚似的点了点头,利用火焰的反冲力离开了原地,一记手刀将迎面而来的敌人击倒,将手中的一个奇怪的银制容器卡进对方的胸腔。

“不会让你们没有接受戒律审判就轻易死掉的。”纲吉轻声说,脸上是不容置疑的坚定。“那么随便的死怎么对得起死不瞑目的人呢?畜生们。”

“还以为你不会有放狠话的时候呢。”黑发少年丢下已经无力反抗的对手,转过身来时凤眼半眯,似乎饶有兴趣。上下打量了一下平日里温顺得像只兔子的少年。

纲吉却放下那个被银制容器卡住心脏而不能动弹的吸血鬼,下一刻已经出现在黑发少年身旁狠狠的击向意图偷袭的家伙。他没有回头看,只是背对着黑发少年,严肃的目视前方,刚才逃窜的吸血鬼们像是收到了严厉的命令,重新聚拢过来,准备拼尽全力抵抗。黑发少年有些不满刚才纲吉的举动但还是转身与纲吉背对背,跃跃欲试得看着眼前的渣滓。

白兰下完就算是死都要打赢那个孩子的命令,好整以暇的坐在屋顶上围观着打斗的现场。他看着黑发少年流畅的格斗技能和比吸血鬼都不遑多让的速度,赞叹的点头,他听桔梗报告过那是吸血鬼猎人中新崛起的翘楚,跳马迪诺的徒弟,而且与他的纲吉一般年纪,看样子很有希望长大后取代其中一位彩虹法官。不过他的目光更多的停留在那个褐发少年身上。

那个可爱的孩子有着长开却依旧显得有些娇小的身量。明亮的火焰像祈祷般挥舞着,那令人觉得赏心悦目的格斗动作想必是出自晴之彩虹法官的悉心教导。即使是他手下优秀的士兵也拿这两个孩子没办法,而且白兰可以看出他的纲吉并没有很吃力,甚至可以说是轻松的解决着。他忍不住送上最诚挚的赞叹,纲吉的火焰就像他的人一样,看似柔弱却无比坚强,耀眼得很。

这是他的少年。

成长到了足以让他欣喜的样子。

白兰的目光追着高速移动的少年,轻松的看清少年脸上的表情,那战斗中一直微微皱起的眉心,让白兰很想伸手抚平。

“如果不喜欢的话。”白兰轻轻捏弄手中的蔷薇花瓣,轻声说。“到我身边来如何?”

“白兰大人,今晚的计划都被提前做好准备的猎人们打乱了。”桔梗有些着急的上前来禀报。

白兰丢掉手中的花朵,周身的气息冰冷得让桔梗把想说的话都吞了回去。“去找出那个内奸,我要亲自审问。”

“是。”不敢怠慢,立刻着手去执行命令。

最后扫了一眼耀眼的少年,白兰的眼神里有了些许温度,却像筹谋着什么似的低声笑了,快速的消失在黑夜里。

这边缠斗着的双方依旧难解难分,但是很快纲吉发现敌方都在一瞬间开始撤退,拦住了想追上去的黑发少年,指了指那些被他们放倒的人,“蓝波受伤了,先看顾他要紧。”

不满但是也没反对的少年收住了前进的脚步,跟着纲吉回到教堂。那个他不是很喜欢的卷毛被神父料理过了伤口,已经缓过来的坐在长椅上眼泪汪汪,纲吉立刻赶上前去安抚,他在后面不爽的发出一声鼻响。“真没用。”

“云雀恭弥!”炸毛的卷发少年。

“好啦,蓝波为了帮我们引来敌人才受的伤不要这样说他嘛。”没有了火焰的少年笑的温柔,温温顺顺的气质让云雀恭弥有火也没处发,只能转身自己走了。习惯了他的独来独往,纲吉并没有太在意,只是看着他远去才收回目光扶起蓝波,向乔神父道谢。

送走了两位少年,亲眼目睹了猎人与吸血鬼间的争斗,神父默然无语,只是坚定了与六道骸交易的决心,在他看来猎人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而上帝的荣光,绝对不能落在任何一方的手上。

 

第七日 狩猎(下)

风的古堡里,彩虹法官罕见的全员聚在一起,气氛凝重。教廷已经持续三年之久从各方面对吸血鬼进行围剿,吸血鬼们尤其是低阶吸血鬼的生活不堪其扰。最近教廷有将手伸向贵族的趋势,那些一直看好戏的贵族们也坐不住了,纷纷指出负责维持戒律的彩虹法官有义务出面与教廷谈判,彩虹法官们都不情不愿的前去和教廷谈判,但是一方趾高气扬一方气势汹汹,闹得最后双方不欢而散。

Reborn却根本不理睬其他人的沉默自顾自的翻阅着威尔帝交给他的报告,那是纲吉这些年来的身体检查。即使是吸血鬼,这些人类的高科技也是值得一试的东西,甚至结合上吸血鬼的特殊能力时更加适合他们使用,而威尔帝这个技术控将这样的技术发挥到了极致。

纲吉的火焰,是令Reborn骄傲但是难掩担忧的地方。彭格列的血脉拥有着使用火焰的能力,但是纲吉的情况很特殊,他深怕纲吉的身体会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量。

那个孩子是个优秀的猎人,嫉恶如仇但是却不会滥用自己的力量,即使是对待敌人也不会使用残忍的手段,继承了Giotto血脉,个性也颇为相似。

觉醒本能之后似乎因为伤害了他而感到愧疚并且对吸血鬼的身份没有太多的认同感,纲吉在进食血液方面都十分的克制,只是在那些关押的古堡里的囚犯身上抽取血液满足基本的进食量,明明才十三岁却仿佛背着一个不应该有的略有些沉重的东西般克制着。

打破沉默的是下属匆忙的进来汇报在各处埋伏密鲁菲奥雷的战果。听到与纲吉有关的内容,视线立刻离开了手中的报告,得知纲吉毫发无损并且抓住了不少密鲁菲奥雷的士兵,Reborn下意识的松了口气,却并没有发觉经过12年的相处,他已经不自觉的将所有关于纲吉的事都挪在第一位优先考虑。

这样的好消息改变了之前沉闷的氛围,抓住密鲁菲奥雷的人就意味着有希望通过他们重新弄清多年前那件事的真相。

至于四处添乱的教廷,露切目视了一眼史卡鲁,对方立刻了然的点了点头。虽然同为法官,但是身为人类的他指挥不属于吸血鬼的猎人们去给教廷找麻烦只能算是党派之间的争斗,不能让教廷干涉到他们对白兰的发难。

风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他看着所有人的反应,最后出来表态,“如果到了必要的时候仍然有问题的话,教廷可以交给我来解决。”

这一句话震住了所有人,连Reborn都抬眼看了看风。风的身份很特殊,他身为彩虹法官却并不是猎人,但他却比身为大空的露切还能代表公正,因为他的使命是守护沉睡的先祖,先祖的下落只有他知道,一旦发生严重到需要唤醒先祖的事件则由他作为代言人请出先祖。所有的吸血鬼哪怕叛逆如白兰都不敢轻易动这个人,因为冒犯他等同冒犯先祖,当初Reborn选择寻找他来庇护纲吉就是为此。

这个一向对所有事情都不为所动的风竟然立场鲜明的站出来表态确实令人惊讶。风并没有打算解释的意思,就像他当初毫无理由的答应Reborn庇护纲吉,他只是温文尔雅的这么坐着,笑容清浅。

露切点了点头,“那么真的如此的话就麻烦你了风。”

 

 

教廷三年来的忙碌他都看在眼里,吸血鬼与教廷,吸血鬼与猎人,所有人都在争斗个不休。他等候了这么久终于寻找到了时机可以偷取那样东西。他并不着急,就像六道骸,即使偶尔还会来教堂见见他却从不催促。

“我已经等了许久了,不在乎多等些时候。”

是的,就像普罗米修斯盗取火种,没有十足的把握和面对可能极其可怕的后果的决心,怎么能守护上帝的荣光呢?

而冷眼看着教廷争斗了三年,六道骸深知时机正在到来,他筹谋了许久,却并不觉得三年的时间难过,为了最终的目的,他可以利用一切人,包括他自己

 

第八日 沉迷(上)

自从觉醒本能后,那些鲜红的血液可以挑起他原始的渴望,但是心里对吸血鬼身份的排斥感也随之不断增长。即使已经过去多年,除了觉醒那一次,纲吉再没有去咬过任何一个人的脖子,所有的血液都是抽取出来后才进食,被威尔帝和玛蒙笑他有洁癖。

但是他知道并不是因为这样。

他只是无法把和他一样活生生的人当成食物,关押在古堡的虽然都是由先祖亲自封印的十恶不赦的囚徒,但自从知道风都是抽取他们的血液给自己进食,他有时都会远远的跟着去,确认那些人并没有为此死去,才安下心。

Reborn不止一次的告诫他,这是吸血鬼的天性和宿命,对于身为猎人的吸血鬼们来说更是如此。

亲眼看到吸血鬼们玩弄、杀害人类时,他就觉得这些天性和宿命都可以去见鬼了,他第一次点燃火焰就是为了救下被吸血鬼当成猎物追杀的人类。那出来度假的一家四口几乎要被吓坏,四岁的小男孩缩在妈妈怀里哭得泣不成声,让他想起曾经的自己。

“谢谢你救了我们,你是天使吗?”

他要离开时听见他们战战兢兢地道谢,而那声询问他没有回答。怎么可能呢?我和伤害你们的恶魔,是同样的。

    但是,如果仅仅是这样,他也不会感觉到自己有更多的不对劲的地方,身为猎人憎恨吸血鬼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有不少身为吸血鬼的猎人也有与他类似的习惯。他不明白的是,难道所有的吸血鬼们每一次进食都无法满足?他在进食时感觉到的是一种无法满足的空虚感,似乎饥饿感满足了,却满足不了内心的渴望。

所以纲吉越发努力的克制自己,他害怕有一天自己突然疯掉,会变成和那些被猎人惩治的人一样。

    尤其是在他有了两个人类朋友--恭弥和蓝波以后,这样的恐惧随着他们的关系深入不断累积。令他松了一口气的是蓝波那次受伤,那血腥味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却没有被撩拨到,少许的饥饿感并不影响他的行动。也许都只是自己反应过度罢了。

    纲吉第一次跟着Reborn来到人类的高级餐厅,那里四处点缀着漂亮的水晶灯,灯火明亮,而衣着光鲜的人们或端坐或低头进食,小声交谈,并不吵闹,他对人类世界的许多东西都已经不陌生,知道人类有许多精致的食物,知道人类热爱追求这种所谓高品质的精致生活,也知道Reborn狩猎前都喜欢来这一家餐厅。

    他看着自己点的蘑菇汤,用汤勺搅了搅,那浓郁的奶白色像极了他以前很喜欢喝的牛奶,但是喝到嘴里没有丝毫味道,就像水一样,他失落的放下勺子。

    Reborn看见他这样,轻轻划破手指,将血液滴入汤中,“喝吧。”

    纲吉不置可否,看着窗外的人,“Reborn的目标在那些人里面吗?” Reborn跟着他的视线望向窗外,随意的扫了一眼人群,收回目光时略过纲吉的侧脸。纲吉的五官和Giotto极其相似,13岁的孩子有着张精致的没有年龄感的脸只是看起来显得可爱,比起Giotto金发的疏离感,褐色的发色显得更有暖意。如果拿Giotto和纲吉作比较,少了那种君临天下的气质和举手抬足间的高贵,却有着与Giotto相似但是又不同的坚毅,还有那种温暖得可以融化你心的眼神,足以预见他成年后的风姿。视线落在那白皙修长的脖子上,不同于吸血鬼的苍白,那是有些透明的白皙,几乎都可以看清里面的血管,想到这里时胸口有些悸动。Reborn收回了视线,为自己那一瞬的心跳加速皱了皱眉。也许是太久没有进食了的缘故?

       “在这里等我。”他立刻站起身对纲吉说,见纲吉乖乖的点头,放心的离开餐厅。

       纲吉独自坐在桌前,看着Reborn远去,看着他的身影在外面的人群中消失,记起迪诺之前有说过猎人队伍袭击教廷的计划被暴露,Reborn亲自调查了内奸的身份,大概这时候是去揪出那个人吧。他观察着周围的人,看着他们有说有笑,领桌的一个漂亮的姐姐发现他在注视着她时还朝他微微一笑,让他立刻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转开视线。

       他盛起一勺汤送到嘴里,滴了血后汤有了味道好喝很多,但他却一瞬间睁大了眼睛,手中的汤勺落地,邻桌的人看着这个可爱的男孩似乎极其惊恐的捂着嘴,突然泪流满面。

       服务员急忙上前来询问是否有不适。

       他摇头,将钱塞到服务员手里,冲了出去。

       每个人都有无法越过的梦魇。

       这个梦魇此刻来到了眼前。

       纲吉跌跌撞撞在路边摔倒时,狼狈的爬起来,仍然感到心有余悸而浑身颤抖。

       他以为吸血鬼都是如此,永远不满足对血液的渴求,所以他才会无论进食多少都感觉空虚。可是他刚刚却第一次感到觉醒以来的满足感,跟觉醒的那一天一样,所以他真正想要吸食的,是Reborn的血液。现在的他全身的细胞都因为刚才那一口汤而兴奋起来,叫嚣着,就像要夺走他的理智一样。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你才会满足”

       那是他以为永远不会伤害的人啊。纲吉几乎要抱着头大声吼叫,他拼命的挤开人群奔跑,想要把那些声音甩在身后。

       直到他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kufufufu,看看我遇上了谁。”

 

第八日 沉迷(中)

“…上帝惩罚他终生流浪,只能以吸血为生,虽然永远不会死,但他必将受到所有世人的追杀。”优雅的嗓音讲述着圣经上的故事,语气虔诚,仿佛是在阳光明媚的下午,为好奇的孩子讲述那遥远的传说。

       昏暗的阁楼里,六道骸姿态悠闲,他泡好了两杯最好的咖啡,但是客人一点也不领情,他自己这杯都已经见底了,可对方仍然丝毫未动。

       液态银在血液中流动,纲吉感到浑身僵硬,行动都变得迟缓。他脸色发白,紧张的坐在沙发上。

       “不用担心,我有控制液态银的量。”他示意了一下手指上的小针,“这只会让你行动缓慢,我暂时还不会杀死你。不过等你身上的液态银代谢完就不一定了哟。”

“你是猎人吗?”

“我是猎人,我知道你也是。”看见对方讶异的眼神,冷笑道,“你该不会以为除了围着彩虹法官拍马屁的那群人就没有猎人,而就凭你这个三脚猫的功夫就能算是猎人了?你的监护人真是能干。”

       “先祖该隐留下十三氏族,其中一支传承至三代以后受到当时降临世间的大天使的赐福,接受了洗礼后成为了吸血鬼中的叛徒,遭到驱逐。这一支血系从此世代为猎人,拥有超过吸血鬼数倍的实力,同时因为他们曾被赐福,只要为上帝服务,甚至有机会变成普通人。当然后面这句话其实不过是哄骗他们自己罢了。

       “那位大空露切和雾的玛蒙都是这个血系仅存的后人,所以你们那些吸血鬼倒戈成为猎人不过只是跟风追随而已,玩的不过是小孩过家家的游戏。人类中的猎人都是生来具有强大的天赋,有的是牧师,有的是所谓的驱魔人,有的则是像彩虹之雷威尔帝,纯粹是对吸血鬼感兴趣罢了。还有的像我,是只要有人付钱就愿意动手的赏金猎人。只要对方是吸血鬼。

       “kufufufu,像不像一群下三滥的乌合之众?”

       说到这里,六道骸仿佛说着什么可笑的事,自顾自的笑了起来。纲吉从未在别人那听说过类似的事情,难以分辨真假,默然无语。

六道骸笑完,直勾勾的盯着他看,眼中的恨意浓烈得让纲吉忍不住要打寒战。“所有人里最可笑的就是你和你的监护人了。半子阁下。”

“半子?”从未听过的名词被用来形容自己。

“一个从出生就背负恶毒诅咒的人。”一字一顿,仿佛刻意煎熬对方,掷地有声。他看着六道骸那个诡异的红眼,被对方扭曲的神情吓到。六道骸突然拉起他的手按在那只眼睛上,四周的所有景象都扭曲,像刮起了很大的风,他不得不把眼睛闭上。

再睁开眼睛时,他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铺着碎石子作为路面的街道很安静,那些古旧的民房很陌生,还有标牌挂着奇怪的东方文字,像是一间餐馆。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并没有看见六道骸,而原本安静的街道上传来尖叫声,餐馆中似乎出了什么事,他立刻跑上前去推开那扇门。

温热的血液飞溅到他脸上,他呆在门前。

一个男人正趴伏在另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身上啃噬着,明明穿着西装道貌岸然的模样,却双眼血红,如同魔鬼。

“相信吗?他是你的父亲。”六道骸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吓了一跳的他立刻重新将视线投在那个人身上,与自己的长相并没有太多的相似点,直觉却告诉他虽然难以置信,但六道骸没有说谎。

       “这一条街上的人都被他杀光了,而他在屠杀之前曾是彭格列大法官的左膀右臂,道貌岸然,据说前途无量。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失控,在这次屠杀后他就被处决了。”

       “听起来是不是很耳熟?”六道骸凑近,近距离欣赏着纲吉脸上的恐慌和挣扎,“就像你一样。”

       “你迟早也会像你的父亲一样,变成这样的魔鬼。说不定第一个杀的就是你那个不可一世的监护人。”

       被触到逆鳞,纲吉狠狠的伸手粗鲁地推开他的脸,再一次碰到了那只血红的眼睛。场景又再次扭曲,他看见扭曲的画面中有一个蓝发的男孩在父母的尸体前失声痛哭;看到那个男孩在孤儿院被孤立;看到他被小孩子丢来的石头砸破了额头,“去死吧怪物。”;看到他怨恨的眼神;看到他躲在无人处悄悄的学习黑魔法;看到他第一次猎杀吸血鬼时恐惧和不安…...

       “够了!”他听见一声怒吼,一股拉力将他拉回现实,四处的场景恢复成原来的阁楼。他看到六道骸捂着那只眼睛,脸色苍白,恼怒的瞪视着他。

       

第八日沉迷(下)

       “你看见了什么?”六道骸的样子有些狼狈,带着一种秘密被人窥探了的羞辱,他用另一只手掐在纲吉的脖子上,声音嘶哑。

       纲吉抓着六道骸用力的手,那可怕的力道像要将他的脖子掐断。那只手腕上奇怪的手链正在发光,让纲吉极其难受。

       “都是因为你们这些人…”

       “都是因为你们…”

       六道骸像是陷入了一种汹涌而来的恨意中,近乎癫狂,周围的空间再次扭曲。纲吉双眼赤红,视线模糊着看向周围的场景变化。     

蓝发的男孩背着瘦小的女孩,被医院的医护人员赶出门去,“没有钱还治什么病啊?”

       “听说那两个孩子的父母都被杀掉了。”

       “天啊…”

       “凪….”根本没有理会背后的闲言碎语,蓝发男孩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那个女孩,但是他却无法抑制住自己的哭泣,他极力得忍耐着,不让她听出来。“不要睡着。”

       “哥哥,为什么爸爸妈妈不来?”女孩虚弱得问,长期生活在病床上,离开了赖以生存的机器,连呼吸对她来说都极其吃力。

       “他们在家里等我们呢。”

       “可是…那里不是回家的方向呀…”女孩的声音渐渐微弱。

       他没有回答,只是说着“凪,不要睡着。”

       樱花的季节里,绚烂的花朵开得那么夺目,他没有抬头看,只是用自己并不高大的身躯背负着唯一的亲人,一步一步得向前方走去,像背负着自己的整个世界。一阵大风刮起,地面上的樱花花瓣被风卷起掠过他眼前,那美丽却象征死亡的花瓣迷了他的眼睛。

“不要睡着….”

       “不要…”

       最后,一片空白中只余下那记忆里令人心碎的呢喃。

纲吉伸出手,捏住了向他飞来的花瓣。

抬头看向面目狰狞的六道骸,他松开了捂着眼睛的另一只手,那眼睛旁有着诡异的黑气,他拿起旁边放置的玻璃瓶,那流动的银色让纲吉下意识的警惕,但六道骸钳制他的手极其用力几乎要掐断他的脖子。

“你是天使和吸血鬼结合的产物。”六道骸一边单手将玻璃瓶压入特制的手枪,一边说着,即使面孔狰狞,语气却意外的平静。“从出生开始就不被祝福,被神诅咒,注定一生虚妄。历史上和你相同出身的人,都沦落为权力者的武器。即使是你的监护人,用尽各种手段都无法压制自己的疯狂。”

“不如,让你们自相残杀来得更让人痛快些。”六道骸将手枪抵在纲吉的耳后,“和你仅有的理智说再见吧,半子阁下。”那银色就这么被注入了血管中。

纲吉感到陌生的冰冷滑入血管,睁大了眼睛,手中还捏着刚才幻境中的花瓣,他不知所措,毫无反抗。他想起很小的时候Reborn将他一个人丢在家里,他害怕得一个人缩在床上哭,哭累了就睡觉,睡醒继续哭,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那种可怕的孤独感。他的身上涌出火焰般的光芒笼罩着他,六道骸感到钳制着他的手一阵刺痛,不得不松开了手。
与此同时他被人狠狠击倒,那支手枪也从手中脱出。

 “Reborn…”几乎哽咽的声音,纲吉想着这个人,脱口而出。那昙花一现的光芒已经消失。

“小纲吉,叫错名字是对救你的人的大不敬哦。”

阁楼天窗透进的光线照在男子一身白衣上,看不清他的脸。但那声音纲吉是记得的。

“那么,六道骸君的故事讲完了,剩下的交给我就好。”目视着挣扎爬起来的六道骸,白兰将他觊觎已久的少年抱起来,那并不重的身量让他笑了笑。

“小纲吉还是那么小呀。”

“白兰…”

纲吉看清了男子脸上的刺青。

“是的哟,白兰来接你回去了。回到你一开始就该去的地方。”

第九日 身世(上)

       看着白兰带走了那个半子,六道骸才缓慢得从地上爬起来,丝毫没有猎物被人抢夺的不满,唇畔一抹冷笑,抚摸着刚才被击伤的痛处。“希望你如愿以偿,白兰大人。”

       他捡起那柄掉落的枪支,里面的银色液体已经所剩无几。眼神落在地面上,昏暗的光线下,他看见一片樱花花瓣掉落在地面,不解得皱了皱眉,再次弯腰捡起那片花瓣,却在触碰到花瓣的一瞬间左手的手链突然收紧,手背的符咒亮了起来,那一瞬间的疼痛令六道骸差点失声咒骂。

       收回了手,眯了眯眼,思考着花瓣的来历,最后只是一脚踩了上去,碾成灰尘。

 

       什么是半子呢?

       你的母亲是天使,你的父亲是吸血鬼。

       你的身上既有神性,又有无法抑制的疯狂。

       你因这不容于世的爱情而降生,也因此被命运诅咒。

       你将同吸血鬼一样,既入不了天堂,也无法堕入地狱,这世间将没有你的容身之所,你却无法像天使那样,获得神的宽恕与拯救,你将永远被排斥在外,永远不被接纳,永远一无所有。

       直到死亡的尽头。

       

Reborn是一名出色的老师,在纲吉接受教导时,风这么说,他很懂得怎样激发学生的潜能。纲吉当时却想,如果他的激发是指痛殴的话,那还确实是无人能及。

       但现在,他宁可被Reborn好好教育,痛殴上十次。

       他在思念着Reborn,虽然仅仅离开了他不超过24小时,虽然那激烈叫嚣的饥饿感还在作祟,虽然他还停留在一个不知所措不知该怎么面对自己面对Reborn的茫然中,但是,他发现他在思念着Reborn,只是想要看看他。似乎如果此刻没有机会,将来也不会有机会了。

       他想起白兰说的话。

“小纲吉,你知道吗,吸血鬼的秉性就是追随自己的欲望,毫无节制,不择手段。”

       “当吸血鬼极度渴望特定一个人的血液,往往是因为爱上了那个人哟。”

       “度过十二年的时间,对我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轻松,”看着纲吉骤变的神情,白兰倾身向前,轻声细语,靠着纲吉的耳边,仿佛在说着什么情话,“但是对于你目前为止全部的人生来说,却足够你爱上一个人。”

       他不知道纲吉虽然震惊却很快松了一口气,原来,并不是像六道骸说的那样,我会想要杀害身边的重要的人。

       只要不是这样,就好。

       白兰并不知道六道骸给他的少年注射的东西是什么,却不妨碍的他猜到,纲吉的目光无神,就这么大睁着眼睛,气息微弱。他并没有采取什么措施,而是用手摩挲着纲吉的脸颊,将纲吉搂在怀里,嘴角挂着残酷的微笑。

       “没有关系,睡吧,小纲吉,睡醒了一切就好了。”

       “没有了其他人,只剩下你和我。”

       “那时候,你才会完完全全是白兰的。”

 

第九日 身世(中)

       Reborn利落的杀掉了那个叛徒,吸光了他的血,眼前却不知道为何浮现了纲吉的脸,还有他转过头时露出的修长白皙的侧颈。将那个叛徒丢下,明明已经毫无饥饿感的他,却仍有着进食血液的欲望。他不耐的眯了眯眼,为他今天的奇怪念头感到莫名。

       他转开自己的思绪重新投入到这起事件中,从那个叛徒身上得到的线索,指向彩虹法官。彩虹法官们为了追查多年前的案子投入了许多精力,也将消息都封锁在高层,却在这个时候教廷频频骚扰,看似在扫荡吸血鬼,却都恰好阻挠了他们的进展,这一次更是连计划都泄露了。

       “威尔帝。”只是转瞬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另一个人的气息也出现在这所房子中。似乎为他反应的迅速而感到惊讶。

       “真不愧是你呀,Reborn。”

       威尔帝如往常一样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毫不紧张,他是一个纯粹的研究者,因为研究出了被吸血鬼视作死亡子弹的液态银,被吸血鬼们视为眼中钉,但他本人并不在意这些,依旧投入他的各种研究,看起来不问世事。

       但是Reborn和其他人都知道,他会利用吸血鬼做实验,来试验他的各种研究成果,归根结底,威尔帝只是个为了研究不计一切的魔鬼。

       而他们为了追查线索开的会议,这个一直以研究为名缺席所有会议的人,却一次不落,都参与了。

       三方势力互相渗透,谁也没料到内奸就出现在身边,就在等级最高的大法官中。Reborn目光阴冷,手中的枪早在对方出现时就已经瞄准了目标。

       “白兰给了你什么好处?”

       “好处?”威尔帝嗤笑。

       Reborn察觉出不对,想要离开原地,只是转了个身就再也无法动弹,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钢琴线包围了他,连一丝动作的转换都几乎做不到,钢琴线上有着银色的反光。威尔帝好整以暇的靠在门上,欣赏着Reborn被困的姿态。

       “白兰只是愿意让我参与进一个伟大的计划。仅此而已。” 顺着钢琴线的反光,Reborn发现了安置在角落里的镜子。

       “还有两个小时就天亮了呢。”威尔帝扶了扶眼睛。“你觉得是你的子弹快一些,还是我的小机关更快一些呢?”

       “确实是你的风格。” Reborn迅速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发现不仅仅是钢琴线,还有着一些从没见过的古怪装置,而那些镜子中有不少摆放的位置奇特,对着屋外,却有更多面以不同的方向朝着他。手中的枪依旧稳稳得指着威尔帝。

       “我一直很好奇呢,到底吸血鬼完全暴晒在阳光下会花上多长的时间变成一堆肮脏的灰烬。”威尔帝说着弹了弹白大褂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虽然这个地方背阴,但是那些镜子可以帮助我聚焦紫外线。”

       “真希望半子阁下您可以挺久一些。”

       “哦?我还以为白兰愿意贡献出自己来为你完成这一伟大壮举才将你感动得四脚爬爬去舔他的鞋子。”Reborn讽刺道。

 “时代不同了,半子阁下。即使是你们这个种族,在高科技面前也只是任人宰割的爬虫。

白兰愿意支付报酬来追求进步,我借此获得我想要的收益,何乐而不为呢。”

       “更何况,科技和魔法的结合,才更令人痴迷。说到这我应该感谢你才是。”

       “你们两个疯子倒是臭味相投。” Reborn的余光扫过威尔帝身旁的墙纸,眼底眸光一闪,满含冰冷的笑意。“感谢我的身体数据为你的实验做出了贡献?”

       “不仅仅是这个,还要感谢你将另一个有趣的玩具送到我们手里。”

       Reborn原本收敛的杀气一瞬间爆发。

 

 

第九日身世(下)

       “哦?”尾音上翘的语气词饱含杀气。

       “可能白兰觉得比起你来说,那个新生的半子更好掌控吧。毕竟那个孩子身上的神性比你还要强,更有价值。而你,已经是个阻碍了。”

       “所以,我只好让你有价值一些的去死。”

       “那我还真要谢谢你了。”

“不过,”Reborn冷笑一声,“我可没打算陪你玩。”他的右手无名指微不可查的碰了一下手枪,装满普通银弹的弹夹落地,左手指缝间夹着的另一个弹夹被轻轻的弹飞起来,右手手臂微抬将弹夹接住,单手利落的上膛。整个过程几乎都在瞬间完成。

一声枪响。

       伴随着镜子碎裂的声音,钢琴线一根一根的断裂。

       Reborn的身影在镜子碎裂的瞬间已经消失,与此同时窗帘微动,玻璃碎了一地。

       “特殊弹吗?”威尔帝不屑得轻哼,他伸手按了墙纸旁被Reborn 击中的机关,“我制作的监牢,逃走也是要吃苦头的。丧家犬。”

       开启了特殊光照的房间里密密麻麻布满了紫外线。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很多年前,Giotto对站在血泊里的Reborn说。

       “戒律里,杀亲是重罪。”

       “那又怎么样?我早就想杀了他了。杀亲?他算我哪门子的亲人?去他的狗屁戒律。”还是少年的Reborn赤红着双眼,转过头来时,原本停留在侧颈的曼陀罗花图案随着他的暴怒,逐渐在爬上了他的脸上。

       Giotto吃了一惊。

       “藤蔓?”

       Reborn挥开Giotto伸过来的手,暴怒的神情有了些许的平静,警惕得向后退。

       “你打不过我。”Giotto收回手,清冷的嗓音不怕继续激怒少年似的说着这样的话,“被抓住是迟早的事。但是你谋杀了一名亲王及其亲族,他的血系会不遗余力的追杀你,即使逃到别的领地你也会被驱逐。违反戒律的人,最后不是被杀死就是被送去古得丽斯堡,接受永生的刑罚。”

       然而这样的话换来的是少年不屑的轻哼,逐渐冷静下来的他捡起血泊中的帽子,弹了弹上面不存在的灰尘,戴上,鬓边卷曲的头发衬着他姣好的面容,脸上的曼陀罗花纹极其妖冶。

       “我活到现在,只是为了等这一天而已。”

       “我从动手那一刻开始,就没想过要逃。”

       倨傲的神情,毫不回避的直视着眼前这个彭格列的大法官。

       “你真笨。”Giotto轻笑。“像个普通的小孩子一样,哭着让我放了你不就好了,说不定另一条路更好走呢?”

       “普通的小孩子可不会杀死自己的养父。” Reborn冷冷得回答。“我也不想要自己血管里流着吸血鬼肮脏的血液活着。法官大人,把你的施舍留给你的那些同类吧。”

       “我说你笨是因为,你都从来没活过,怎么就知道活下去不会更好呢?”

 

       被紫外线照射的全身都在灼烧。Reborn已经有些撑不住了。从他被Giotto救下来的那天开始,就再也没有陷入这样狼狈的境遇,所有人都说他是天生的猎人,不少吸血鬼背地里喊他死神。

       勉强撑到那家餐馆门口,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他才惊觉自己去追查叛徒扔下纲吉离开了那么久。

       Reborn的脸上被直接灼伤的狰狞伤口,与他目光中的寒光相映。

       “白兰。”

 

第十日 沉睡(上)

       “纲吉,纲吉。”

       沉在一片黑暗中不停下坠,纲吉听见一个温柔的女声在呼唤着他,那么温柔,那么清晰。

       他看到眼前的黑暗出现了一圈光芒,在光芒中站着一个有着巨大六翼身着白袍的天使,羽翼上的羽毛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却刺激着他长久未能见光的眼睛,让他泪流满面。

       “纲吉,到我身边来。”

       那个天使张开双手对他说。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但是无法阻止自己的下坠,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他抓住。

       “我过不去。”他流着泪,双手在虚空中徒劳的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我过不去。”

       “傻孩子。”

       一个男声在他耳畔响起,他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停止了下坠,抬头看见那个男人与六道骸幻境中一模一样的脸。他看着男人温柔的神情,丝毫没有那幻境里让他害怕的疯狂。

       “我们一直都在你身边啊。”

       天使也来到他身边,收起了巨大的羽翼,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她伸出手拂去纲吉脸上的泪痕。

       “不要哭了。”

       “我们在这里,不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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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春静谧的午后,小鸟啼叫清脆悦耳,这是个很好的季节,树枝上苍翠的绿叶在微风中摇曳。

       树下,褐发少年闭着双眼,睡容恬静,似乎很享受树荫下的阴凉,让人不敢出声去惊扰。远远看去,那清秀又细致的眉眼令人赞叹,他只是轻轻的合上眼睛,却仿佛连时间都因此而停滞,不愿惊扰了他的安眠。全世界都在轻声细语,等着他睁开那流转的双眼。

       但已经永无可能。

       云雀恭弥站在棺材前,看着躺在白色花朵中央的少年,看着趴在棺材前无声啜泣的蓝波,恨恨地抓紧了手中的浮萍拐,不知道该挥向身边的人还是挥向那躺着不愿醒来的人。

       史卡鲁握着花束,拼命得忍住不让自己哭。

       迪诺只是沉默,但眼神中藏着的悲伤却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城堡中一个被遮蔽的严严实实的窗口。

       Reborn就站在厚重的窗帘后,透过微小的缝隙,远远看着。他想伸出手去将那个少年抱起来,将他藏起来,藏到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这样就再也没有人可以偷走他了。

       但他无法向前一步,那微小缝隙中透过来的紫外线都已经让他感到致命的灼热。他只能站在那么远的地方,不敢轻易眨眼,怕自己不注意下,那个少年就会化成灰烬。

       那是他的少年,他却无法触碰。

       外面的阳光灿烂,充满生机,室内的黑暗却是一片死寂,这是两个永远无法交融的世界。

       露切连忙上前去将Reborn拉回来,阻止他仿佛自残似的行为。Reborn只是站在那里,不发一言。

       “他只是陷入沉睡了。”

       “只是沉睡而已,只要醒过来就好了。”露切低声说。“就像先祖一样,沉睡,直到被人唤醒。”

       Reborn的手指颤了颤,却不知为何。

 

       第十日 沉睡(中)

    主的天使向玛利亚报喜,
她因圣神受孕。

    

    我是主的婢女,

    请照祢的话在我身上成就。

 

    天主圣子降生成人

    居住在我们人间。

 

    居住在我们人间。

    使我们堪当承受基督的恩许。

    六道骸听着那伴随钟声后的诵经声,看着神父虔诚的模样,嗤之以鼻,他并没有打断对方,只是耐心得坐在一旁,盯着那描画着庄重花纹的红木盒子。他的眼睛流出贪婪的光芒,他知道那就是他想要的东西。

       六道骸抚弄着手腕上的银制手链,那上面镶嵌着各式细小的宝石,非常精美,却让人觉得不详。那永远都是冰冷温度的手链使他想起了多年前丢失了凪的傍晚,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久远他几乎要忘记自己曾经活过,而不是一生下来就是这一副行尸走肉,只为了复仇的躯壳。

    他再抬起头看向神父时,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神父紧握十字架,尽量让自己如往常一样平静地诵经,他偷盗了圣物,来换取一个奇迹。他愿意为此堕入地狱来赎罪,但是他仍虔诚得祈祷着,祈祷他的偷盗将会为人间带来福音。一想到那现世的天使,他激动得双手颤抖。

    三年来,他为了教廷兢兢业业,原本就不低的地位因此更水涨船高,在一位大主教逝世后,他接替了那个位置,正式走入了教廷的权力圈,并且得到靠近圣物的机会。

 

天主,求把祢的圣宠注入我们心中;我们既得天使的预报得知祢的圣子降生成人,亦直著他的苦难及他的十字圣架,获享复活的光荣。因我们的主基督。

我的罪孽已经无法清除,当我将手伸向那名为谋杀的恶魔时。

我愿为此受尽我主基督曾遭逢的劫难。

阿门。

       他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结束了祈祷。他缓慢得转身,惊觉六道骸几乎贴着他的后背站着,手中的三叉戟抵在他的颈间,泛着银色的光。

       “我的老朋友,我非常感谢你做的一切。”

       他听见那个骗徒饱含深情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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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兰捏弄着手里的棉花糖,将它搓圆搓扁,这么玩弄着没有要吃的意思。入江正一端坐在一旁,作为白兰的亲信,他很清楚这个人此刻是在紧张,紧张着一件非常在意的事情。他说不清白兰到底是对事情的成败着急还是单纯为了那个孩子, 因为不管哪一个都会让人难以置信。

       “就快了。”白兰自言自语道。

       “就快醒来了吧。”

       已经是多年的谋划,为了这一个时刻,白兰甚至不惜设计谋杀了Giotto的近亲,并借此抨击彭格列。玩弄权谋和人心,手段层出不穷,连玛雷大法官的位置都不是用什么光明手段得来的。但是此刻他却第一次像是毫无把握般在紧张着。

       入江正一把这些细节都收在眼底,多年来和白兰的相处让他知道分寸的所在,他假装毫无所觉。

       毫无察觉这可能是让白兰致命的关窍。

 

第十日 沉睡(下)

 

       “风也没有唤醒的办法吗?”Reborn这样问,虽然问出口时他已经知道答案。

       “如果自己没有醒来的欲望,谁也不能将他唤醒。Reborn。”露切抬头看着Reborn的眼睛这样说。

       “露切?”

       察觉到对方的话语中意有所指。

       “该醒来的,是你呀。Reborn。”

       说完这句话,露切狠狠的拽着Reborn,在Reborn以为自己要摔倒时,他眼前的场景一下子分崩离析,像洪水般褪去,露出了古旧的天花板。

       他的视线和他的思维都一瞬间变得清明,唯有目睹纲吉仿若死去的那点心痛仍让他心有余悸。他猛地坐了起来,看见黑暗中风和露切赤色的瞳孔。

       “纲吉呢?”

       风的神情有些微妙,他没有回答,而是和露切对视了一眼后说,“你已经沉睡了三个月,Reborn。”言外之意,他需要知道的不仅仅是纲吉的下落,或者知道了,三个月的时间过去不管当初纲吉遭遇了什么,现在也几乎来不及了,来不及再做些什么。

       Reborn狠狠得闭眼又睁开,身上被紫外线灼伤的创痕已经不复存在,在自己漫长的生命里第一次感到对时间流逝太快的恨意。

       

 

       “你们是来带我走的吗?”纲吉看着他的父母,双手扯着他们的衣袖,殷切得问。

       天使摇了摇头。

       “为什么?我不哭了,我已经不哭了,可不可以带我走?”纲吉几乎要恳求。

       天使指了指他胸口心脏的位置,“可你依旧在呼唤一个人,呼唤得太大声,我能清晰的听见,所以我们没办法带走你。我们已经是离开的人,没有办法带走有所留恋的你。”

       纲吉疑惑得伸手按在胸口,他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那个地方仿佛窒息般发痛。

       “可我想不起来了。”他这样说,同时那疼痛越发清晰。

       他抬起头想要询问,却发现两人的身影越来越淡,并且正在逐渐远离,他连忙伸出手去想要拉住他们,“爸爸,妈妈。”只握住了一手的虚无。

       “不要走。”他已经快要看不清他们脸上的微笑了。一种即将丢失什么的恐慌和刚才就让他难以忍受的疼痛让他这样歇斯底里得大喊。

       “不要走。”

       “不要走。”

       眼睁睁看着那身影消失,他的泪水再也不能克制,就这么无力得被重新覆盖的黑暗迅速吞没。

 

       睁开眼睛时,纲吉看见一个银发的男人满脸欣喜得看着他,抚摸着他发顶的手充满怜惜。另一边的橘发青年则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他感到自己的心空荡荡的,像丢了什么。

       “你是谁?”

       “白兰。”

       “我是谁?”

       银发男子庄重得从橘发青年手中的锦盒拿出一枚镶嵌着绿宝石的翅膀模样指环,执起他的手,用着让他疑惑的虔诚姿态为他戴上,他低头看着那个银发男子饱含深情的吻上他戴上戒指的手,那俊朗的外貌令他有一瞬的失神。

他听见男子优雅的嗓音回答。

       “你是Ghost。”

       “白兰的Ghost。”

 

 

第十一日  背影 (上)

吸血鬼的三大戒律,避世,杀亲和领权。即尊重各大法官及亲王的领地权,不杀害大法官及亲王统辖的血系,不在人类世界暴露身份。

       彩虹法官的存在是为了维护戒律,却在此时反而被戒律束缚。他们很清楚他们亲手养大的那个孩子在白兰手里,却没有办法去将他带回来。

  纲吉的父亲违反了避世和杀亲戒律,屠杀人类,更杀害了密鲁菲奥雷派来阻止的雷之六吊花,白兰有戒律赋予的权力诛杀家光及其后代,甚至有权力闯其他势力的领地搜寻纲吉的下落。现在他将纲吉带走,连风都无权干涉,除非证明家光的罪名是莫须有的,以此驳回白兰处决的权力。

  但是因为威尔帝的背叛,很多当年搜集的情报都被销毁。而不受彩虹法官约束的猎人组织和教廷合作,开始对吸血鬼们发起自十字军东征以来最大规模的围剿,正从地中海周边国家开始向吸血鬼贵族们的主要领地意大利包围。

       彭格列失去了Giotto的控制,在斯佩多的干涉下,一直试图破坏戒律的约束,被彩虹法官多次掣肘后选择和密鲁菲奥雷合作,连带着许多贵族势力也投靠了日渐壮大的密鲁菲奥雷。

       这是Reborn沉睡的三个月中发生的事。

       紫外线的灼烧使他身上被压制多年的诅咒复苏,让他即使苏醒了也没有办法立刻恢复到之前的状态。他使用了威尔帝给他的试剂,虽然威尔帝是个叛徒,但身为研究者,并不会在这些针剂里动手脚他是了解的,利用针剂强力压制住了血管内暴躁的动静后,独自前往密鲁菲奥雷在罗马尼亚的领地。

       白兰遵守戒律带走了纲吉,那么作为维护戒律的彩虹法官,他有义务去见证白兰对戒律的执行。

       在街边点燃一根香烟,烟草的辛味是为数不多可以被吸血鬼感知的味道,走在锡比乌的街道中,虽然对自己这样搏命似的来确认那个孩子的安危有些自嘲,但他的脚步一直都没有停下。

       正逢圣诞节,锡比乌的街道点缀着美丽的灯光,Reborn有种在牵着当年那个褐发小鬼走着的恍惚。

       “呐呐,Reborn,为什么会有圣诞节呢?”

       “为什么我们都不过圣诞节呢?”

       “为什么他们总是这么开心的样子?”

       “为什么?”

       “为什么?”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他听见自己下意识回答的声音,有些愣怔。

       懊恼得瞥了一眼什么也没抓住的手,呼出一口烟,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声音通通丢掉,加快了脚步,在没人注意的阴影中消失。

 

       对于人类来说,这段时间显然是地中海周边国家一个突如其来的旅游旺季,人流在不断得涌入,许多奇装异服的人走在街上,仿佛许多宗教人士突然一起组团来旅游了。

       百幕达混在这些人群中,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准备逃离。逃离这场混乱无序的闹剧。

       他原本只是教堂里一个小教员,但是蒙主的赐福,他曾做出过惊世的预言,预言了天使的降临和半子的降生。他的特殊能力被教廷奉为奇迹,给了他足够的尊荣,他也一次又一次的预言了大大小小的事件,但是随着做出越来越多的预言,他也越来越恐惧。他开始梦见许多可怕的事情,已经分不清会不会成真。

       尤其是最近如同鬼魅般的天使出现在他的梦境中,手里拿着奇异的长枪,伴随着幽灵般的歌声,屠杀着逃亡的人们,狼烟四起。

       还有一个不知何人的声音,在念诵着但丁的神曲。

“通过我进入无尽痛苦之城   
通过我进入永世凄苦之坑   
通过我进入万劫不复之人群   
正以推动我那崇高的造物主   
我是神权神志神爱的结晶   
在我之前未有永恒之创造   
我将于天地一同长久   
进入者 必将断绝一切希望”

那声音掺杂着凄厉的叫喊和求救,仿佛来自地狱。

他躲在酒店里,灯火通明中仍恐惧得裹着被子缩起身体,不止一次得想着,也许他的能力并非赐福而是诅咒也说不定。   



 

第十一日 背影(中)

       “蠢纲,吃东西别撒得到处都是。”

       纲吉有些讶异得看着眼前自己小小的手掌,拿着五颜六色的糖果,正在往嘴里塞着,他抬头看向刚才说话的男人,只能看见一身黑西装,看不清男人的样子。

       “看着我做什么?”对方伸手摸他的头顶,虽然语气听起来很冷,动作却很温柔。“赶快吃完了我带你洗澡。”

       糖果的味道腥甜,他看着房子四周的陈设,明明没有丝毫印象但总觉得是自己熟悉的地方。他听见自己喊了什么,向那个男人伸出了手。然后就被抱了起来。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离开那个孩子的身体,越飘越远。仍然兀自想着,那声听不清的叫喊,会不会就是那个人的名字。那个人是谁呢?那个孩子又是谁呢?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梦见他们呢?很多很多的问题,不知道该问谁。

       入江正一一进门就看见那个褐发少年趴在窗边出神。白兰大人的工作室里修缮极其奢靡,所有的用具一应俱全,俨然成了又一个起居室,除了汇报情况和特殊事情,一般人不允许随便进入或久留,就连正一或者桔梗这样地位极高的副手,也不敢随意久留在白兰大人的私人领域。这个被取名为Ghost的少年是个例外。虽然对外界号称是新任的玛雷法官,但是白兰却将他看护的紧紧的,所以外界至今不知道是谁接任了这个多年前惨死的大法官的位置。

       看起来白兰大人并没有如他所说的那样改造半子为武器,反而像是对待宠物似的,将这个少年捧在手心里宠着。

       “Ghost?”

       少年对这个名字没有太大的反应,像不知道这是他的名字一样。

       “Ghost?”正一走了进来,咳了几声才引起少年的注意。少年的神情有些恍惚,抬头发现是他时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抱歉,入江大人,我没有注意到您在叫我。”

       “白兰大人不是说过了?你的等级只次于桔梗,不需要对我使用这么恭敬的称呼。”虽说一直都是在情报中了解这个半子,之前并没有见过几面,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对于这个明显被彩虹法官们护得很好的孩子也有说不出的疼惜。

       “可是就算这样说,还是觉得自己年纪最小应该尊敬你们才是。”纲吉穿着和他一样的制服,可能因为刚才在这边的沙发坐着睡着了,原本被白兰亲手打理过有模有样的发型有些凌乱。

       “和白兰大人一样叫我小正就可以了。”他的手上拿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杯红色的液体。他放在纲吉面前,“白兰大人吩咐我拿给你的,说你睡醒应该饿了。”

       少年有一瞬间的沉默,端起那杯红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纲吉确实饿了,入江正一身上的气味也起了一定的撩拨。入江正一是个人类,身在一群吸血鬼中间,就是个散发着食物气息的猎物,但因为他本身实力过硬,是白兰除了桔梗外最信任的副手,并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挑他下口。说起来,入江正一被白兰拎回来为他工作时,只有十六七岁。经过十年,对于这些吸血鬼们的劣迹知道得一清二楚,尤其是对血液这唯一可以入口的食物,他们会花多少心思和花样来增加进食的乐趣,通过各种让人作呕的方式。

       “我听很多吸血鬼抱怨这样的进食方式会让食物变得很难喝,所以帮你兑了些牛奶进去。”不是第一次发现少年进食时的沉默,入江正一有些尴尬的别过头去,带着安慰得说,“我去看过的,并没有杀死那个人。”

       至于背后的原因并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谢谢你,入江大人。”纲吉放下那个玻璃杯,不愿意多看一眼似的,轻描淡写得转开视线,浅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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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彼得大教堂

          一身白衣的博尔吉亚教皇刚刚从国外回来,出访完一个实力强盛的大国再次回到小小的梵蒂冈有一种别样的轻松。如今坐在舒服的藤椅上,有了闲暇来询问围剿吸血鬼的进展。

          助理主教和有事前来的一位大主教正在门外窃窃私语。他有些不悦的皱起眉,一手不耐烦的敲击着桌子。虽然在公众眼中的形象慈眉善目,但是对于这些近臣,他一向习惯保持自己的威严,已经上了年岁的脸上留下岁月的沟壑,让他板起脸来不怒自威。

          大主教这才匆忙进来,凑到教皇耳边低声说。

          “白兰要求作为交易的圣物丢失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