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循

希望从我发在这里的第一篇文,到我最近发的一篇文,能看到我明显的成长。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足够让我为自己没有辜负热爱而卯足劲,兴高采烈的继续前进。

© 夏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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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日番外篇

番外篇 II waiting in the weeds(s27、微风27)

脖子上的刻印总是在疼,即使是率领十字军东征的那些年里,仍时不时的疼起来提醒自己曾遭受过的一切。这让他常常爆粗口骂娘,像泄愤一样不顾一切的扫荡着,不知道有多少十字军的同伴也因此倒在他的剑下。

被炼金术士锻造出的不死金属铸造的长剑,浸泡过圣水,经过教皇的赐福,曾陪伴他每一场战役,是唯一可以安慰他的东西。每一场战役的结束他都会妥善得清理保存,贴身佩戴。

那柄剑最终随着他的溃败,和百年的荣耀一起,在红衣法官的手里粉碎。

让他觉得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也跟着死掉了。

刻印疼起来的时候,会让他产生一种仍然披着战甲坐在马背上的错觉,他恍惚间觉得哪怕现在振臂一呼,仍会有无数人响应。我们曾为了一个伟大的使命而浴血,为了一个光荣的梦想而并肩作战,如今所有人都倒下了,我还在马背上坐着,一往无前。

细微的声响惊醒了他浅浅的梦,他抬眼看见那个褐发孩子站在监牢外。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是数百年前死去的那个冤魂,平静无波的内心在一瞬间的咯噔后很快重新沉寂下去,淹没了刚才浮起的千般思绪。

那个小鬼早就化成一团灰烬了。

褐发孩子没有料到他抬眼那一瞬间的眼神那么凶恶,有些胆怯得向后退了退,却没有移开视线。他感到有些无聊得与那孩子相互对视,看着对方紧握成拳的手在轻轻颤抖着,微垂的眼角透出一丝轻蔑。

褐发孩子似乎是经过了一阵内心的争斗,咬了咬牙,迎着他的目光想要走上前,就要踏上监牢外的咒印时。

“不要靠近。”

嘶哑的嗓音,和几乎怒吼般脱口而出的话。他在那一瞬间站了起来,披散的银色长发配着他狰狞的面孔如同恶鬼一般。

被他惊吓得不轻的褐发孩子几乎踉跄得差点摔倒,看着他满目惊恐的模样终于和多年前的样子不再重叠。他压下嗓音,依旧凶狠的说。

“不要靠近这里。”

“快滚开,小鬼。”

“滚!”

褐发孩子手脚忙乱的在地上挣扎着,听着他像在发疯的嘶吼,越害怕越手足无措,连站起来这一简单的动作都显得笨拙而愚蠢。

他突然在自己的怒吼中分不清害怕的究竟是那个孩子还是自己,几乎像是发泄似的冲着褐发孩子大吼着,遮掩自己终于按捺不住的颤栗,按捺不住被自己狠狠埋在内心深处的情感。

“快滚!”

他看着那个孩子好不容易挣扎起来,一边哭着一边踉踉跄跄得逃走,原本的怒吼突然失声,再发不出一丝声音,怅然得跌坐回去。幽深而迂回的走廊还能听见他刚才失态吼叫的回音。他终于开始放肆得颤抖,伸手抚向自己的脸颊,竟摸到流了满面仍毫无察觉的泪水。

害怕了。

害怕了被自己刻意遗忘,此刻喷薄而出的恨意。

他剧烈颤抖着,想要屈指成拳,却又克制着反复舒张,黑色的阴霾覆上他的脸,长长的獠牙伸出,盘踞在脖子上的刻印开始蔓延,像藤蔓一般缠绕着,最后爬到到他的脸颊上的刻印似一朵攀援的花将开未开。

他最终被那袭来的疼痛激得以手锤地,额上青筋暴起。

如果,那个时候,我也是这么说的就好了。

眼泪滴在了地砖上,没入,消失。










沉重的闷响已经近在咫尺,像有人在狠狠的击打着他这件监牢的墙壁,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Unabendicion por los vivos

Una rama de flor por los muertos

Con una espada de justicia

Un castigo de muerte para los malvados

Asi llegaremos al altar de los santos

.那四面八方而来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时突然变化了,变成曾经那么熟悉,伴随着兵器交接的声音。

予生者怜悯,予死者花束,手握正义的剑,以死亡制裁恶者,借此走向圣者的祭坛。

长剑刺穿了同类的喉咙,他听见自己默诵着,一步一个血印,走向那堆积尸体的高台,走向那个高高的王座。










那个褐发的孩子有着一双漂亮的眼睛,使原本普通的相貌变得清秀起来。被他三番五次的吓走仍然不死心的偷偷跑来,似乎摸清了他暴怒的规律,远远得坐着不靠近。那孩子虽然胆小,脾气却很犟,即使被他多次恐吓,加以言语羞辱,哪怕很多时候眼泪都在眼睛里打转,甚至已经哭了出来,离开后还是会回来。

他感到很烦躁,这孩子难道没有玩伴么,需要来他这里找存在感。

后来那个孩子给他带来了礼物,装在小木盒里,远远得滚过来,然后跑掉。

红衣法官说那是那个孩子找彩虹之雷帮忙做的符咒,可以缓解刻印的疼痛,见他不解,才补充道,“那孩子大概是发现你脖子上的刻印亮起来的时候脾气都很暴躁觉得你很痛苦吧。”

他沉默了许久,在红衣法官准备转身离去时突然出声。

“别让他再来了。”

“你不怕,他迟早会被我吃掉吗?”

红衣法官一向和煦的脸上罕见得出现了明显的杀意,温柔的笑意里透出让人心惊的森冷。

“我会在那之前,先葬送你。”










他踩上了高台,却感到摇摇欲坠,他举目四望,孤身一人,茫茫四处唯有他这一处所在。他无力得跪倒在高台上,离那王座仅仅一尺之遥,他伸出手去想要触碰,却惊觉那念诵声的远去,高台上只余风声。

一种茫然的无助瞬间击中了他,他膝行向前,想要抓握住什么东西。手指刚刚触及王座,黄金堆砌鲜血染就的王座就这么粉碎,他惊惶得扑上前去,连一片碎片都没能抓住。

又是一声仿佛来自四面八方的闷响,摇摇欲坠的高台开始一寸一寸的瓦解。











也许是从他第一次不那么凶恶的说话,也许是他开口问了那个孩子的名字开始,总之很早以前这孩子就养成了喜欢过来这里和他聊天的习惯。他并不想和这个孩子解释绝望究竟是什么滋味,在那孩子终于亲自见识过了那些同类的肮脏以后。看着对方义愤填膺的模样,他心中好笑,要是了解他曾经的辉煌战绩,不知道这个孩子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大概会难以置信得逃走吧,像曾经那样,接受不了就逃离。

那孩子的身量已经具备了少年雏形的轮廓,原本小小一团的孩子终于也长开了,只有那头乱糟糟的褐发和藏不住事情的眼睛还和初见时一样。

刻印的疼痛越来越频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要了他的命。而眼前的孩子却毫不自知,一个被囚禁了数百年的饥肠辘辘的吸血鬼,面对可口的食物时摆出的礼貌只是一时的,他的视线无数次停留在那纤细的脖颈上,又不经意得移开。这样的诱因加之刻印的频繁,让他非常烦躁。

从一开始不示好,坚定得将他赶走就好了。

每一次那孩子离开时,他都这样想,却每一次都败在了那一丝渴望下。从前被束缚时被践踏凌辱,十字军时荣耀辉煌可也形单影只,在这如死水般的囚禁下却有一只手出现轻触起了涟漪。

已经无法恢复平静。

那个孩子,不,应该是那个少年了,曾在他面前点燃了那耀眼的火焰,吸血鬼一生都与阳光无缘,被困在阴冷的黑暗中,这一刻亮起来的火焰简直要将他灼伤。但是他甘之如饴,如同飞蛾扑火一样,贪恋着那种热度。其实随着刻印的动静增多,他已经很少能保持足够的清醒来倾听那个少年的声音,但是嗅到那个少年的气息时,让他不堪其扰的疼痛总会好过一些。

他以为会这样持续下去,直到那个少年离开,或者自己死去。

但是就像曾经一个孩子闯进来解救了他一样,这个少年最终也这样突如其来得离他而去。

他越过那个咒印,将少年用力压在破碎的地砖上,与凶狠的动作相反,一手遮住少年的眼睛,温柔得咬上了他纤细的脖颈。美味的血液流进他的口腔,伴着咒印几乎要将他杀死的灼烧感,永生难忘。他被红衣法官几乎暴怒得送回了监牢时仍在大笑着,看着少年被血污弄脏了的清秀脸颊笑得无法自已,最后看见的景象是少年呆滞难以置信的模样被红衣法官遮挡,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插入心脏的银制匕首。

身上被咒印覆盖的皮肤几乎都被烧焦,他的脸颊也有一半被烧得几乎见骨,这都比不上银制匕首扎中要害的疼痛,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很疼啊。疼到想要哭。

你也是吗?纲吉?



数百年前,幽暗阴森的地牢里,那个褐发的小鬼帮他解开了束缚,那看似坚固的锁链在年幼的吸血鬼的掌下轻易的粉碎,被扯下锁链时,他踉跄了几下都没站好,而那个小鬼一脸得意。

混杂着即将要自由的兴奋和害怕失败的恐惧,小鬼脸上得意的表情显得扭曲而复杂。

这就是吸血鬼,看似年幼,内心也是人类无法理解的沧桑和狡诈。

小鬼跟着他踉跄地离开地牢时,他们都以为等着自己的是久违的自由,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复仇的快意。

“不要因为是同类就掉以轻心。”

“不要同情任何人。”

“明白吗,蠢货。”

“别再来了。”

他被红衣法官拎起来之前,伏在纲吉的耳边这样说。
可他并没有说起数百年前,他怎样不甘又愤恨的被烙上了刻印,又是怎样受制于人,怎样亲眼看着那个孩子备受痛楚,又是怎样在那孩子的哀求下了结了他的生命,咬断那幼小的脖子时他又是怎样的心情。

没有说起他收到的那个符咒其实毫无用处,只是那个彩虹之雷哄骗孩子的道具,没人会在意一个十恶不赦的囚犯。

没有说起他有多喜欢少年明亮的火焰,那种灼烧的感觉就像光明一样,为他阴暗的一生带来了别样的光彩。

没有说起,他有多憎恨自己的无能,又有多高兴他最后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终于将这个少年推开,推到一个足够安全的距离。

“杀了我吧,杀了我吧。”那个遥远的哀求的声音。

“闭上眼睛,睡一觉就过去了。”他这么遮住那个小鬼的眼睛,听他猝然间停止啜泣。














高台的坍塌,让他坠入无尽的深渊。

他看见远方一群蝙蝠黑压压得飞来,翅膀拍打的声音像巨大的轰鸣。

由来已久的窒息感突然被抽走,他猛地抽了一口气,睁开眼睛。

石馆前的监牢已经全部坍塌,一个有些陌生的身影站在他的石棺旁,手中拿着原本用来钉住他心脏的木桩,另一只手上拿着一个粗麻布包裹的物件,褐色的头发被风吹动,居高临下看着他的眼睛里有金红色的光芒。明亮的火焰在他的额上燃烧,衬着那张肃穆的脸充满威仪,如同神祇。

他几乎抑制不住想要起身跪下去。














最终红衣法官没有杀他,只是抽走了那柄几乎就要杀了他的匕首,用木桩将他钉在石棺内。

“纲吉不想你死。”

这当然是唯一的解释。

“但我也不想你活的舒服。”

这是自然。

他平静的腹诽,然后陷入了长久而噩梦缠身的沉睡。那个人如他的叮嘱,再也没来过,谁也没有来。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呢?

他突然不想去想那个答案。














“我一直忘了问你的名字。”

原本充满压迫感的视线透出一丝温柔,那张长开了的脸还是他曾经熟悉的轮廓,微笑着,向他伸出手。

“不过没关系了。”

“跟我走吧。”

“斯库瓦罗。”





1.这篇番外是对上原文时间线的,s娘咬了阿纲那里对应出去的时间线是在第八日沉迷之前一点点,所以才会有里包恩带着阿纲出门的触发事件。而文末的最后对应的是还没写出来的章节,算是小小的剧透吧。

2.文中出现的西班牙语和那句翻译“予生者怜悯...”出自动漫《黑礁》

发表于2017-04-13.8热度.